第四百一十七章 反卦(2/2)
直到许久过后,这位行将朽木的道君才再度开口,却话锋一转:「小友,你觉得【坟星砂海】如何。」
【坟星砂海】?
鱼塘局啊,还能如何。
王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金座上的道君则是继续道:「你若有意,或许真有希望入主这座寰宇绝地。」
「.....啊?」
王平闻言一愣。
入主【坟星砂海】?他忍不住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脸上满是茫然,我吗?一个炼炁一重的下修?
「别小看自己了。」
道君笑道:「小友虽然只是炼炁一重,但灵宝众多,道基坚实,道行还高,更别说有不少阴神助阵。」
「真斗起来,足以越级挑战了。」
「而放在【坟星砂海】,抛开各大道场的道人,道君,小友的实力在入道一级,已经是最顶尖的了。」
「毕竟养炁一脉早已落寞,除了几个老不死还在苟延残喘之外,底下的修士早已经不堪一击,抛开灵宝,即便养炁三重,放在外界估计也就和炼炁一重圆满差不多,勉强可以和服炁二重一战。」
「服炁三重....倒是和炼炁二重差不多。」
「但是这个境界有强有弱,以你的实力,这么多灵宝,再配合一群阴神,炼炁二重也完全可以一战。」
「比如玄功。」
提起自己这位忠心耿耿,当年唯一一位拒绝了梵国招揽的亲传弟子,道君的语气也多出了几分柔和:
「他打不过永秀,虽然是因为那道【圣谛心】,但即便没有功业影响,他和永秀估计也就是五五开,而永秀作为梵修,本就弱于同层次的仙修,所以严格来说,你其实已经能和他相提并论了。」
真的吗?
王平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还真有可能,起码他已经没有在易玄功的身上感觉到那种致命的危机了。
可是——
『服炁三重,这么弱的吗?』
同为三重,他忍不住将易玄功和天刑,明幽,还有【化神境】里的云龙作对比,顿时生出了违和感。
不该这么弱的。
王平毫不怀疑,无论是云龙,天刑,还是明幽,击败如今的他都相当轻松,甚至击杀都不算是难事。
就这,他居然能和服炁三重的易玄功五五开?
「觉得很奇怪?」
金座上,道君似乎看出了王平心中的疑惑,笑道:「觉得玄功太弱了?当不得服炁三重的修为境界?」
「.....是。」王平坦然点头。
「其实没什么奇怪的。」
道君叹息一声:「【坟星砂海】里的修士早就被淘汰了,虽然苟活至今,但道统早已不复昔日的光辉。」
「玄功说是服炁三重,实际上哪还有昔日在大逆时的本事。」
「你没发现么?」
「玄功,是没有功业的。」
此言一出,王平顿时恍然大悟:『是了,不仅是易玄功,还有其他所有服炁士和养炁士,都没有功业!』
与之相比,炼炁士在一重境时,非真人真君的嫡系,没有功业还算正常,然而到了二重境后,功业基本上就是炼炁士的标配了,三重境就更是如此,然而同为三重的易玄功,一道功业都没有!
「失败者,哪来的功业?」
说到这里,道君似是摇了摇头,玄景动荡:
「总而言之,以你的实力,想来足以得到【道坟】内那些老不死的认可了,对你而言这也是大机缘。」
王平闻言目光微动:
「【道坟】.....?」
「不错。」
金座之上继续垂落天音:「纵观整个【坟星砂海】,一共有八大道统,二十四座道场,总计三十二脉。」
「【罹】,【化】,【灾】,【破】。」
「【养】,【服】,【道】,【则】。」
「仙道八次变革,淘汰下来的八枚天尊真言,由八位道君以其为名,用自身强行将它们维系了下来。」
「而这八位道君所在的道场,就是【道坟】,位于【坟星砂海】的正中央,也是规模最大的道场了。」
道君语气幽幽,沉声道:
「这八位道君,立下【道坟】,乃是为了延续各家的道统,因其德高望重,各家道场也会听其号令。」
「所以小友你若是能通过祂们设在【道坟】内的考验,得到祂们的认可和传承,所谓的入主【坟星砂海】,绝不是虚言,而且这对你的修行也有莫大好处,相信足以助你尽快掌握九道炁象了。」
此言一出,王平怦然心动。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冷静,沉声问道:「多谢道君指点.....只是,道君如此指点,对道君又有什么好处?」
金座上顿时传来笑声。
「水炁....总是疑神疑鬼。」
「放心吧,这是你应得的,毕竟如今的你有因果纠缠,修为越高,越能动摇【密迹主】的菩萨尊位。」
王平闻言顿时恍然。
「道君的意思是....」
「不错。」
金座上,来自道君的玄音中赫然多出了几分杀伐气:「我已决意,猎杀【密迹主】,行【水火既济】路。」
「让你去【道坟】,一来是为了助你提升修为,迫使【密迹主】前来,二来也是想要为了备下一物。」
「何物?」王平问道。
「一支箭。」
道君淡淡道:「【无为不易玄弓】虽是人皇所赐,但弓箭之器,真正能致命的是箭,我需要一枚好箭。」
王平闻言拉开腰侧的箭袋,露出了五枚【正法神箭】:「如果只是好箭的话下修这里已经有五支了。」
「五支不行。」
道君摇了摇头:「【正法】不够,我需要的是一支【诛道】之箭,而这份意象,只有【道坟】中才有。」
「因为【道坟】内的八大道统,全都是被仙道淘汰下来的,只有用它们的传承和意象来滋养,才能打造出我需要的【诛道】之箭,这是对付【密迹主】的最好手段,同时也可以成为你的功业。」
说完,王平突然感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紧接着,他就看见金座之上,一枚赤红欲滴,宛若赤色玛瑙的灵材飘然而下,重重落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
金座上,道君声音传来:
「这是【密迹主】的一滴法血,当年他带走我的四位弟子,将我重创,我也从他的身上带走了此血。」
「此血和【密迹主】关系极深,又经过我多年祭炼,以此作为【诛道】之箭的底材,最适宜不过只要趁着小友修为更进一步,动摇其菩萨尊位的瞬间,将这一箭射出,足以对其造成重击了。」
合情合理的理由。
然而王平却从中看到了更深一层的暗示:『将猎杀【密迹主】的关键,放在【无为不易玄弓】之上。』
『这是道君在含沙射影。』
『告诉藏在暗处的水炁和金炁真君,他打算走【泽火革】,只是不想让火炁明白,所以才含糊其辞。』
毕竟道君口中所谓的【诛道之箭】。
与其说是【诛道】,不如说是【革变】,毕竟八个淘汰道统本身也代表了仙道历史中的八次关键变革。
正合【泽火革】。
只是不能明言,所以才换了个角度——想到这里,王平当即心领神会,对着山顶处的金座行了一礼:
「多谢道君提点。」
话虽如此,他还是心中有惑,低声问道:「不过我如今已是炼炁之身,【道坟】的前辈真会认可我么?」
「放心吧,没问题的。」
「没有危险?」
「绝对没有。」
说到这里,道君的语气难免古怪。
怎么可能有危险呢,那八个老不死满心光复道统,恐怕就连做梦都希望炼炁士愿意接受他们的传承。
之前也不是没有养炁士和服炁士前往【道坟】,试图通过考验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赶出来了,一群龟缩在【坟星砂海】的失败者,冢中枯骨能有什么用?就是要把正统仙道的修士坑进来。
因为炼炁才是当世正道。
所以只有将传承交给炼炁士,各家才有希望借尸还魂,让本已被淘汰的道统再度绽放出曾经的光彩。
只是一直没有炼炁士来而已。
即便偶尔有几个来的,天赋悟性也不够。
如今总算有一个傻子来了,不仅愿意背他们的黑锅,而且天赋悟性俱佳,他们怕是宝贝都来不及呢。
更何况——这件事祂们早已谈好。
所以,王平现在是死不了的。
等到他从【道坟】走出,修为大涨,迫使【密迹主】不得不强闯【坟星砂海】,才是他身死的时候。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
【无为不易道场】。
王平睁开双眼,已然离开了那座行将破碎的火炬之山,回归大殿,目光平静,心中回顾道君的言语。
『是好,是坏?』
虽然道君看着推心置腹,但王平总是心中有疑虑,只能说水炁思维是这样的,上修的话谁信谁傻瓜。
可全都不信,更是愚蠢。
而如何从中分辨出哪一个可信,哪一个不可信,这其中的奥妙,才是下修和上修打交道的关键所在。
『无论如何,那座所谓的【道坟】,恐怕是一定要走一趟的,而且有一点没错,那就是无论哪位大人,只要还想猎杀【密迹主】,那就必须先将我这个鱼饵养大,养肥,想办法提升我的修为。』
从这个角度来看,【道坟】之事情应该是真的。
问题在于之后。
『猪养肥了就要杀,鱼饵再大,最后也是用来钓鱼的,只要鱼上钩,鱼饵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道友?」
易玄功的声音让王平从思索中回过神,当即笑道:「让前辈见笑了,承蒙道君指点,多少有些失态。」
「道君指点....」
易玄功闻言面露忧虑之色,忍不住道:「道君可是决定了未来修行?真的打算要走【水火既济】了?」
王平毫不迟疑点了点头。
「这....欸。」
易玄功叹息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和王平简单聊了几句后,就神色凝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至于王平,则是驾起遁光,悄然离开了【无为不易道场】。
【道坟】位于【坟星砂海】的中央,根本不需要地图,只要顺着周围的星砂流向就可以轻松找到了。
不过在那之前。
王平一路飞驰,直到远离【无为不易道场】后,才取出了【窅冥壶】,揭开壶盖,然后放出了一人。
「哗哗!」
人影刚从【窅冥壶】中跌出,当场二话不说就点亮了身上的一道功业之光,随后拚命向着远处飞遁。
王平见状顿时眉毛一挑,旋即擡脚一跺,深沉渊影顿时扩散开来,营造鬼蜮,迅速追上了飞遁的人影,最后化作一方城池,城门轰然闭拢,就其锁死在了城内,滚滚黄泉之水在城外流转成环。
「夏道友,何必急着走?」
面对王平的挽留,夏清侯全然不准备回应,好不容易脱离了镇压,怎么说也得试试能不能逃出生天。
【蛰龙眠】!
明亮的功业照亮了鬼蜮之城,让夏清侯的身躯瞬间化为泥壳,弃在了鬼蜮内,真身则是飘然出了城。
然而还不等夏清侯面露喜色。
城外的黄泉之水就映入他的视野——恍惚间,他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命运轨迹,看到了过往种种。
【通幽司玄主】!
黄泉滚滚,感应夏清侯的【命运】轨迹,一道「司玄宿业之光」油然而生,却是点滴至深的暗沉色。
不偏不倚,直入夏清侯眼底。
「轰隆!」
下一秒,鬼蜮光景消散,夏清侯跌坐在地,双眼如琉璃破碎,低着头不断呕血,气机止不住地跌落。
然而比起身上的伤势,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原本护持在他身上,理论上可以助他逃出生天的功业【蛰龙眠】,此刻竟也多出了一枚漆黑的小点,如孔洞般印在功业之上,醒目到了极点。
『功业受损了....』
不可思议!
功业乃是【命运】影响下,被天地认可的成就,无形有质,从来只有规避,或者以功业应对的道理。
什么时候,竟能被神通所伤了?
这是什么神通?
一时间,夏清侯只觉得恍然如梦,直到眼前披坚执锐的青年朝着他走来,这才如梦初醒,赶忙高声道:
「误会啊大人!误会!」
「没有误会。」
王平神色平静,目光幽幽:「我本以为你会安分一点,不曾想你竟真会逃,那位大人真是算无遗策。」
此言一出,夏清侯顿时愣住了。
「什么?」
那位大人?谁?
王平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夏清侯,随后低声道:「蛰龙眠,地裂则眠龙醒,于是有飞龙在天。」
永秀秉持【圣谛心】,是替菩萨传话。
那夏清侯呢?
他身上的这道【蛰龙眠】,又岂会没有深意!
「地裂则眠龙醒,夏道友,能让那位大人如此算计甚至专门研究你的心性,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言罢,王平擡手一斩。
夏清侯本就受了【通幽司玄主】映照的「司玄宿业之光」,此光凶戾,先折功业,无功业就损性命。
夏清侯将逃出希望都放在了【蛰龙眠】身上,全然不知道其特性,所以没有避让,而是选择了硬扛。
结果就是【蛰龙眠】先折,性命再损。
再加上他本就身上有伤,修的还是地阴水,如何能挡得住王平一斩,本就破碎的法体当即轰然解体。
就此陨落!
而随着夏清侯陨落,【蛰龙眠】的载体身死,正是应了地裂之意,于是有眠龙惊醒,飞龙在天之变——
「轰隆!」
王平眼中,夏清侯的尸体上,一道玄景赫然浮现——有龙蛰于地下,继而地裂,龙翱翔于穹天之上。
随后龙影盘身,化作一轮大日。
「龙在地下,龙为日。」
「日,火炁也。」
「火在地下,谓之【地火明夷】。」
王平看着玄景,已然明悟——然而龙蛰于地下,隐喻【地火明夷】,那飞龙在天,隐喻的又是什么?
「是【火地晋】。」
声音突然传来。
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在闲聊般,王平却再熟悉不过,猛然回头,顿时看见了一道站在霞光中的身影。
恍惚间,王平仿佛看见了残阳落霞,看到了一片二十四色霞光。
【含光丹阳真人】!
除此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明悟在他心中炸开:『【火地晋】,【火地晋】,原来如此,原来竟是这样!』
当初在【昭明境】时,王平曾经听练如昭讲过。
『【昭明境】的大人,那位火炁真君,就是修在【火地晋】!』
『【地火明夷】和【火地晋】,作为天地极位,犹如阴阳两端,彼此互为正反,却又有互补增益之效。』
『所以火炁想要道君修【地火明夷】,是想用一位【地火明夷】的真君为资粮,增补他自身的意象!』
「想明白了?」
看着恍然回神的王平,【含光丹阳真人】轻笑一声:「我已经告知【地火明夷】背后的安排和布置了。」
「接下来轮到小友回答我了。」
「水炁是哪一道?」
王平闻言顿时明白了这位真人的来意。
【水火既济】是水炁和火炁妥协后的决定。
【地火明夷】是火炁的私下安排。
那么水炁呢?
他是代表修【火地晋】的那位无上真君,代表火炁来质询自己,质询水炁那位【溟涬玄一元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