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陈宣陨落（1/2）

心斋天中，血色仙雾流动。

破败的大地中，陈宣盘坐，头顶上日月旋转，化作阴阳太极鱼形状，五脏轰鸣震动，金木水火土轮转，七尊天命神祗大如山峦，吞吐着天地。

火云冲霄，凰鸟在雾气中划过，还有白金大虎巡弋大地，兵部杀伐气冲霄，大地颤动，披玉的当康神猪正在与漆黑的大蛇厮杀……

陈宣立身之地，仿佛一片旧山海之景正在衍化，他衣袂飘飘，发丝飘舞，如同一个正在开辟道则与秩序的纯粹求道者。

「据说【上阳明虚仙君】是仙鬼时代初期最接近圣贤的练炁士，他的传承果真不凡。」一只金灿灿的赤喙白蝉，振翅飘过大地。

「八种仙炁，十四真经小成……胜过吾等年轻时的成就了。」黑色大雨中，头顶犀角的臃肿身影笑着评价道。

真君大物陨落，天地通常会悲悯九日，但三位真君逝去的痕迹，完全被封禁在了心斋天中，无法外泄。

金白色的蝉影坠落在白犀震动的肩头，震动着六翅，感慨发声：

「他在修炼金蝉洞的《蜩虫真君》，将要小成了……短短九日时间，老犀牛，山海代有人才出，心斋尤其出众……群魔乱舞，妖邪相继出世，世上凡修，恐怕无立足之地了。」

九日练成一门真经，走光一个优秀天才一二十年的路？便是背靠上古传承资源的仙种，都不可能做到。

接着，金蝉洞真君颇为严肃地出言：「心斋与各种天命妖邪的禀赋，大多平庸，但这一代的【心斋】悟性，却远高于仙种……悟性最为重要。」

「放在上古年间，悟性高，意味着开路之人，是那些古圣贤才具有的资质。」

心斋天中，风、金、水三炁衍化异象，金蝉洞真君与白犀宫真君的最后痕迹，此刻不约而同的观望陈宣，都有些讶然。

「纵然没有【心斋】，这年轻人也该取得一番成就……甚至练炁路，将会走的更顺。」白犀洞真君点头道。

事实上，身处修道界，「平平无奇」的天才，会比天命仙种更安全，修道路更顺利。

在他看来，光凭陈宣悟性上的潜力，彻底开发出来的话，足以媲美全方位皆极致的天命仙种，求证一席真君，希望很大。

而且，这种事情所蕴含的意义，非常恐怖。

白犀宫真君说着，微微转头，好奇问道：「老蝉，你也陨落？用尽手段，笑不出来了？」

蝉影冷哼一声，旋即，嗟叹道：「本座的九死道途，曰九死不悔，心念不死则命不毁，可于世间任何有蝉之地无损复活，此道途的历代先贤，皆针对偶尔现世的【心斋天】，以及【小阴间】补全了所有缺漏……」

「但此次，依旧陨落了……是心斋陈宣的缘故。」

练炁界中，一代新人胜旧人，他对斗法败给韬光养晦的黑白真君，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但死在心斋天中，却是从未预料到的结局。

事实上，他们来时都预备了不少针对【心斋天】的方法，堪称万无一失……除了一路求活的赵真君，其他真君都坚定的认为，自己能处理所有意外。

但可惜，有了陈宣的心斋天，完全与旧时的心斋天不一样了。

「这一代【心斋】，比史书中的历代心斋，都更可怕，位格更高……」

白犀宫真君略带感触，而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道：「我等陨落后，诸位真君道友，都该正视这一代的【心斋】了。」

旧有的经验与手段，对这一代的心斋，恐怕全不管用了。

「兴许会有道友，忍不住从天外打出一掌，碾死尚在成长的心斋隐患……「金蝉洞真君笑道，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并不算小，特别是在如今发生成仙大战的关键节点。

与【心斋】天生有冲突的很多势力，不会容忍到心斋成长到具有真正威胁的那一天。

「只有天知道。」

白犀宫真君摇头道，随后，化光消逝，天空中的黑色大雨缓缓停歇，其留在世界中的痕迹，在此刻化凡永寂了。

「仙途浩渺几人留？后浪滔滔旧影终……」

蝉影笑着低喃，笑到最后，已是捧腹：「天意难测，妖力有时穷！！」

他的目光从陈宣身上移开，擡头看了眼天穹高处飘摇的那道黑色袍子，冷笑自语：「与虎谋皮，黑白，你彻底接下天命【阴阳侣】因果，别说不知自己会死在【心斋】之下……」

「呵，你同心斋，能相互忍到几时？」

话音飘散时，蝉影随风飘散。

「呼！」

与此同时，陈宣缓缓吐出一口气，气如蝉状，他感应到心斋天中，真君陨落后残余的力量，彻底平静下去了。

大部分融入破败的心斋天中，令很多地方焕然一新，部分坍塌的宫殿重塑了……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被陈宣成功截取，炼化进体内。

同时，他还将一页《山海经·姑瑶》祭出，令荒芜的姑瑶山，以及神灵石胎，一起吸收溢散的真君能量。

「仅仅八日多时间，金蝉洞《蜩虫真经》，快要练成了。」

陈宣这些时日，一直在苦修得到的《蜩虫真经》，因借助真君陨落的天时地利，这门刚刚得手的真经，极速融会贯通，修炼到鼎炉层次了。

《北山经》曰：有兽焉其音如婴儿，见人则笑，其名曰蜩。

蜩者，蝉之总名也。乃是蝉形神兽的源流。

「真君陨落所产生的机缘，便是苏扶摇那些真正的仙门嫡系，都不一定能享用到，次数有限。」

陈宣通体都被白茫茫的蝉影仙炁笼罩了，如置身一片白雾祥云之中，瑞霞蒸腾，随即化作一只只赤喙白蝉，如雨幕般落下。

他运转上阳秘要，锤炼消融这种力量，不光是肉身，连神魂中都响动着悠扬清脆的蝉鸣声。

「似乎能够破境，再上一个台阶？」

陈宣心中自语，除了练出一门真经外，境界的突飞猛进，才是最大的收获。

毕竟，这是三位真君陨落的奇景，所蕴含的道则痕迹，去不了他处，只能全部散落、融入心斋天的天地中。

仅从能量层次上而言，倘若能完全吸收，这些无处可去的真君道则痕迹，造就几个神游，不在话下。

但遗憾的是，陈宣因为境界所限，一次性只能炼化方圆几十里内的仙炁能量，无法吞食更多。

「无妨！」他并不遗憾，能取得这种收获，已是极大意外，应当知足常乐。

毕竟，他九日之前，才刚刚破境，肉身仙躯才堪堪消化骤然提升的强度。

「嗡！」

陈宣开始运转《蜩虫真经》，将这第十五种真经，彻底融入上阳秘要之中。

不久后，他的仙躯发光，种种仙光交织，神奇异象纷呈，冲刷他的每一寸血肉。

「嗯？」天幕中，小黑真君垂下视线，注视正在融真经的陈宣，它有些愣神，陈宣的体表萦绕着一圈圈紊乱的金色篆文。

诸山海真经共鸣，正在合一，不断追寻某种稳定的状态。

陈宣身躯被各种冲突的力量覆盖，全身噼里啪啦作响，时而背部生出六只透明的蝉翼，振动霞光，时而额头浮现「王」字，面部有威严的虎纹浮现，杀伐气冲霄……

他的肌肤龟裂，渗出血液，但紧接着，完好如初，肌肤崭新如玉，可下一瞬，血肉经脉又崩断了，血肉淋漓……

陈宣在不断参悟真经，在成千上万道冲突的道则与规律之中，寻找真经共存之路。

「熔炼真经…一经比一经难…」

小黑真君自语，有些山海真经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冲突更多，无法共存：「融的越多，出问题的概率越大……」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冲突，都可能导致整部真经无法运转，陷入崩盘状态。

小黑真君犹豫是否要出手，因为察觉到陈宣的情况很不妙，其每一次试图融入第十五种真经的举动，都有可能导致辛苦修来的上阳仙躯，进入坍塌式的崩坏。

「嗡！」

下一刻，陈宣全身爆发璀璨的仙光，一圈圈金色篆文，猛地的缩回体内，融入第十五种真经。

同时，天空中雷云颤动，天劫到了！

陈宣借着上阳仙躯的更上一层楼，一举踏足鼎炉五重天！

这一次，破境虽比不上三入四的艰难，但收获同样巨大，光是仙躯的坚韧强度，便足足提升了数倍。

陈宣暗自感慨，果然，想要提升快，单纯修炼真经不行，还需要匹配足够的资源。

小黑真君飘落下来，迟疑道：「熔出的真经…错漏百出，竟然有用…」

它很惊讶，因为以它的认知来看，陈宣熔出来的「上阳仙经」，堪称千疮百孔的空中楼阁……但诡异的是，此经竟然匪夷所思，在陈宣身上成功运转起来了？

「将就着先用。」陈宣无奈的摊手道。

融经时，他遇山开山，遇水截水，终于艰难找到一种平衡状态，使十五种真经勉强融在一起。

这导致这真经，只能契合他一个人。

「……」小黑真君沉默，神思运转，而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熔出的经…只属你一人…」

就算将这熔出来的真经传播出去，世上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学会。

除非「拷贝」出一个陈宣，否则这种层次的上阳秘要，不可能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重现了。

「隐患愈来愈大…你或许需要停下了…」小黑真君告知陈宣，他所走的上阳之路，正朝错误而危险的方向，越走越远。

「晚辈有分寸。」陈宣点头道，事实上，他也感觉前路愈发艰险，不过他认为自己还有余力，悟性并未达到极致。

十五种太少了，暂时还能继续！

他说着，然后观察小黑真君，关切问道：「小黑大人，赵真君解决了么？」

他发现小黑真君如今状态很不一般，黑袍子飞出无数条丝线，不再透明，有的似云中仙人抛线垂钓，有的若金帛抽丝飘动，有的如虹光荡漾生辉……

这些丝线一团乱麻，千丝万缕，却在虚空尽头处交织，好似捕捉并缠绕到某种带着风声的球状物体。

金丹。

陈宣隐约之间，好似看见了雪白的袖子飘扬，一只晶莹的手掌出现，纤长手指正捏着一颗残破的金色珠子，细细查看。

小阴间的大白真君，成功捕捉到赵真君的仙种金丹了？

「研究一下…」小黑真君说着，连忙避开陈宣的打量目光，飘到陈宣背后，紧接着，语气认真警告道：「你不许看…」

它越发忌惮陈宣，并责怪陈宣小小修士岂可直视真君？不懂礼貌。

同时。

它告知陈宣，通常天命仙种陨落后，所携带的力量，会同时化为乌有。

但因为心斋天的缘故，成功捉到了断尾求生的赵真君金丹，它要好好研究一下仙种背后隐藏的「真相」，其中或许有成仙之秘，甚至是更高之事。

「好吧。」陈宣点头，看来小黑真君要继续留在心斋天之中了。

这对他而言是件大好事，意味随时能召唤小黑真君帮忙，以往不能轻易去做的很多事，如今都有足够的底气去做了。

「什么山鬼娘娘，什么太玄真君，最终都不如小黑真君好用。」

陈宣心中失笑的腹诽了一句，然后与紧张兮兮的小黑真君告辞，返回青囊山。

「你终于肯出来！累死本尊了！」花琉璃一见陈宣返回，立刻蹙起黛眉，手扶细腰，对着陈宣就责怪道。

青囊重开的这些时日，迎来送往的繁琐之事，全落在她一个人头上，简直忙坏了。

「辛苦玄女殿下！」陈宣立刻道。青囊琐事太多，他确实也不想花费精力在这些事情上。

「好吧。」花琉璃见陈宣态度良好，于是原谅了，旋即，忍不住追问道：「你那天为何不愿担任青囊道子？老张小张也是，竟然都不劝你。」

陈宣想了想，答道：「一个身份罢了，不会影响其他事情。」

道子与客卿身份，在他眼中，并无多大区别，该做的事情依旧会做。

「唉！你对南荒还真是忠心耿耿，魂都被山鬼娘娘勾走了。」花琉璃嘟囔道，觉得陈宣有时底线过高了，不过也是，一个人岂能成为两种传承的圣子呢？

陈宣倘若成为青囊道子，肯定好处更多……但未免有些冒犯、轻贱山鬼娘娘了，即便温柔的山鬼娘娘，兴许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花琉璃明白这道理，虽然心中十分遗憾，但却因此更加高看陈宣一眼。

同时，她打量陈宣，突然错愕道：「你又破境了？」

她发现陈宣身躯愈发坚韧，血肉下蕴藏的磅礴气血，犹如深海般深不可测，她有一种错觉，此刻两者间的距离，陈宣若是暴起，一手掌就能捏爆她的身躯。

「侥幸，托了几位妖真君的福。」陈宣坦诚道，若非花琉璃修的是土德，否则，也准备让她进心斋天修炼，分润好处的。

青囊山腰，数千米之外的一座庭院中，尚未离去的姬家兄妹，远远打量着山脚下出现的陈宣。

「兄长，【心斋】陈宣的上阳秘要，成气候了。」姬瑶珈立在檐角之上，灵动可爱，胸脯小小，发髻间金钗摇动，气质尊贵。

「青囊山外倘若相遇，需要与他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姬有病双手负后，打了个困倦的哈切，笑着评价道：「最少十里路…他很危险。」

他脸色泛白，透露些许病态之感，身着一袭麒麟袍，衮服间麒麟兽虚影流动，祥瑞贵气十足。

「兄长，你要不要压低境界，跟他比划比划？」姬瑶珈歪了下脑袋，举着双拳，有些兴奋道：「不要堕了我们中土神州的威名啊！」

「胡言乱语。」姬有病摇头，拒绝道：「他是【心斋】，为兄虽是仙种，但压境之后，想胜他，也比较有难度。」

【心斋】能抵消天命仙种所带来的特殊能力，这是所有妖邪物，都不愿意面对的存在。

「有难度？那就是打不过喽？真是没用的兄长啊！」姬瑶珈叹气，转而又道：「【万世尊】不知如今在何处？敢去中土神州撒野，我们一定要找到他，狠狠击溃他的无敌道心。」

【万世尊】乃是南域之人，但在征战连年不休的中土神州，闯出很大名气。

「很快会有机会的。」

姬有病笑着回道，旋即，神情有些古怪道：「不过，等级森严的修道界中，低级修士谈什么横行无忌的『无敌道心』？只能面对更弱的可怜卑微者用用罢了……除非…他本身就是『渡劫嬉闹人间』的最强老怪物……」

倘若是这种情况，别说同境界的敌人出手，便是最顶尖的真君大物出手，其也照样死不成，先天就不会败……一场嬉闹游戏罢了。

否则，拥有所谓「无敌道心」的低级人物，在第一次展现「无敌道心」的豪情时刻，就该瞬间被天外来的一只庞然大手，捏成灰烬，烟消云散了。

所有性格桀骜不逊的练炁者，在第一次遇见高级修士之时，就该清楚明白这个残酷道理了。

譬如当初陈宣第一次击杀天衍道时，便是真存了「换命」想法。

天衍道最终没死成，否则陈宣的大道性命，便已经定格在那一日……除非发生山鬼瞬间下凡的小概率事件。

「嗯？」陈宣有感，擡头看向山腰处，目光精准的锁定偷窥的姬家兄妹。

」啊！被心斋发现，糟糕，快躲！「姬瑶珈连忙提起裙摆，像只兔子般跳下屋檐，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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