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今日起院试月牌不卖了!(2/2)
「你如今替他们收一个月的钱。但若是书生住了五日,忽然家里有急事要走。我这床铺空到月底,损的是我的。你要我担床板,我认,可若是空床的损失也要从我头上扣,这字我不画!」
温初一拿炭条的手停住了。
先前是院试考期,这试院街是寸土寸金,床铺一空,立马就有十个急红了眼的考生排队补上。可如今院试已经散了,街上那些挑着扁担卖炊饼的小贩都少了一大半。
她又看了看门边那两个缩在角落里、刚刚落榜、神色凄苦的寒门书生,最终,将那张契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行。空床的风险,先算我温家的。我给你兜底。」温初一擡起头,「但你给我的底价屋钱必须得改,你休想拿考期的天价来同我算这一整年的长租帐。」
「我……我又没答应一定租给你一年!」黄三娘有些心虚地拔高了嗓音。
「那就先签一旬的短契。你后院那两间漏雨的先别往里写,我还记着呢。」
黄三娘撇了撇嘴,到底没敢反驳。她伸手将契纸上那第三间漏雨屋子的名字死死捂住,只肯写下另外两间好屋子的最低包租价。至于什么添头红利,她说要留着日后看生意好坏再议。
旁边另外两位原本也想挂牌的屋主见状,面面相觑。索性装模作样地将自家的黄铜钥匙收回了袖子里,打着哈哈说,要先看看温家这书寓做几日的光景,再来定夺。
温初一没有拦。炭条在纸上划掉两行,掌心蹭得乌黑。
「先把今夜住的地方留下。月底那笔钱,等屋里验过水缸和床板再收吧。」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薛砚青,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一身剪裁得体的府学青衿。
他自始至终没有插嘴替温初一说半句话。因为他知道,他的温掌柜,在生意场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与魄力。
他只是拿起沾了墨水的狼毫,将温初一方才用炭条画得乱七八糟的几处价目和规矩,极其耐心地、用蝇头小楷重新在红纸上誊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那条明灯牌开小课的规矩时,他的笔尖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在那句话后头,极其严谨地添上了四个字:另行贴示。
巳时将近,外头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作为新晋案首,他不得不动身,先去府学应卯报到了。
温初一本想送他到门口,刚站起来,手腕便被他按住。
「你留在这里。外头风凉。」
「可是……今日可是你考中案首后,头一回穿青衿进府学的大日子。」温初一有些不舍地看着他那身挺拔的衣衫。
「这身青衿,我往后还要穿很多年。」薛砚青垂眸看着她,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缱绻,「不差今日这一段路。」
他说完,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略显苍白的唇边,停顿了片刻。
昨夜她吐得脸色发白,他还记着。他这会儿,是一步都不想离开她。
温初一被他看得心尖发颤,心虚地别开眼:「那薛秀才回来时记得走快些。」
薛砚青深邃的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低声应诺:「遵命,娘子。」
……
半日下来,旧月牌的人有十七个愿意续住,另有六个还在观望的,也留下了名字和定金。宋秋娘在二十三个名字旁画小圈。
收了留位定金的,先填上左半圈;等温初一亲自去验过屋子、没问题了,再把右半圈补满。
目前,那页纸上,还没有一个彻底圆满的圈。
客来香的何掌柜也派了机灵的伙计送来了新的饭食报价单。伙计腆着脸说,短期的先按五日一结。若是长期供饭,那大米的价钱,还得等何掌柜去粮行里头重新问过行情才能定。
温初一把早先算好的书寓月利,仔细地折到了帐本的背面。而最前头的显眼处,则另起一行,记下了今夜必须得支给黄三娘的屋钱包租钱。
那只上了铜锁的钱匣子,一上午就开了两回。出去的铜钱哗啦啦的,明显比进来的定金还要多。
薛砚青从府学报到回来时,温初一正一手拿着收入单,一手拿着支出单,眉头紧锁地对着看。
薛砚青没有打扰她,只是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张府学的课期单,轻轻压在了那本记着问文小课一栏的帐页旁边。
「温掌柜。」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单子上的几个红圈处点了点,「逢这几个标了红圈的日子,府学里有大课,我不能回来替你看顾铺子。」
温初一用指甲挨个掐了印:「那就空着。」
他握着她的手,将指缝里的炭灰慢慢擦掉:「放心。我已经同沈兄商量过了,我不在的日子,若有青灯生来请教,先由他暂代。」
到申时,半间铺外新挂了一块牌。
温家三灯读书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先试一旬,不满意包退。
牌下第一行,是薛砚青从府学回来后补上的:交一份住读钱,免去百样零碎心。
经过的人念了一遍,竟真有人停住脚。
那人穿着府学生员的青衿,袖肘洗得发白,自称陈守拙,从北边的安河县来。他没有问床位,先摸出两文钱,问能否只买一日青灯自习位。
温初一收下两文钱,把最里侧那张空桌指给他。
这便成了三灯读书寓的第一笔新帐。
温初一正要得意,客来香送来的葱油饼掀开了盖。热气一冒出来,她胃里直往上翻,捂着嘴便冲到门外。
薛砚青手里的笔滚下桌沿,擡脚要追,却被罗苋娘一把挡开。
「追什么追?许郎中都请到巷口了!」
罗苋娘看着女儿的背影,嘴角拼命往下压,到底没压住。
「今日这脉若真是我猜的那个脉,你们温家要添的,可不只是一张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