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初一押题太玄乎了(2/2)
「温娘子,你这牌子换得,极有意思。」许原白转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温初一像只竖起耳朵的猫,立刻警惕起来:「许公子,你如今夸人,怎么也染上薛案首那种高深莫测、像要批改文章的毛病了?」
许原白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温娘子这回,兴许又要神机妙算、准得吓人了。」
「停停停!」温初一赶紧抄起一块抹布去擦牌子,掩饰心跳,「准不准的,等考完了放榜再说!现在,我只关心你交不交今晚的夜位钱!」
话虽说得市侩财迷,可她擦拭那块木牌的动作,却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抹布沿着正心那两个字的边缘,走了一遍又一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擦一下,心里的底气就露出来一点。
宋秋娘坐在帐桌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敢出声催,只默默地拿起剪子,悄悄把今晚的夜位签又多裁出了十几张。
……
夜深人静,秋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半间铺里的人都散尽了,只剩下薛砚青和温初一。她将换下来的那块「明伦」牌小心翼翼地锁进木匣子里,转过身,又拿起抹布,强迫症似的去擦墙上那块「正心」牌。
「薛砚青。」她背对着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说我这样,会不会太玄乎了?」
薛砚青将笔洗净,挂在笔架上,缓步走到她身后:「玄,有何不好?」
「可你们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难道也信这种市井直觉?」
薛砚青在她身后站定,垂眸看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将秋雨化开:
「我信你。」
温初一手里攥着的抹布,猛地收紧。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那块木牌,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小团滚烫的棉花,酸涩又柔软:「那若是真错了呢?外头那些人,明日又要戳着我的脊梁骨骂,说温娘子玄过头、是个骗子,连堂堂的案首相公,也跟着她一起瞎胡闹?」
一只修长、微凉的大掌伸过来,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块皱巴巴的抹布。
薛砚青替她将正心二字边缘残留的一点水痕,擦得干干净净。
「若真错了,」他将抹布扔进水盆,转过头看她,眸光深不见底,「那我便对全宁州府的人说,这牌子,是我薛砚青写的。」
「可那本来就是你写的字呀。」温初一吸了吸鼻子。
「但这牌子,也是我薛砚青心甘情愿,自己想要挂上去的。」
温初一倏地擡起头。
昏黄的灯火下,他的眉眼清隽如画,那双总是藏着克制与理智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纵容。清正到,让她心里那点对未知的恐慌,奇迹般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你这个人,」温初一耳根发烫,小声嘟囔,「平日里看着读圣贤书读得端正古板,胡闹起来,倒比谁都会哄人。」
薛砚青唇角微扬,嗓音带着几分蛊惑的哑:「那……哄住温掌柜了吗?」
温初一咬着唇不肯答,欲盖弥彰地转过身,伸出双手,想把那块木牌往墙钉上再按紧些。
木钉有些高,她踮起脚尖,宽大的袖口顺着纤细的手臂滑落,露出了一截皓白如玉的腕子。
就在她微微晃动的一瞬,薛砚青从身后贴近。他伸出左手,稳稳地托住了木牌的底端替她使力。而空出的右手,则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后腰上,轻轻一扶,免得她踩空。
两人靠得极近。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清苦的墨香瞬间将她包围。
那扶在后腰上的一下,其实很短,短到看起来只是为了帮忙挂个牌子。可隔着薄薄的秋衫,他掌心的灼热温度,却烫得温初一心尖狠狠一颤,整个人都软了半边。
「扶好些。」她红着脸,偏要嘴硬掩饰心慌,「这牌子若是挂歪了,到时候学政大人看题,都要被你这只手给带歪了!」
「嗯。我扶稳了。」他在她耳畔低低地应了一声。
「还有……」温初一深吸一口气,「明日不许同别人说我刚才手抖了。」
「不说。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低下头时,那不听使唤的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偷偷翘了起来。
她想放肆地笑,又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笑得太傻有些丢面子,只好低着头,装作继续用指腹去擦那块牌子的边缘。那块木牌,被她擦得油光水滑,在跳跃的灯火一照之下,仿佛真的藏着一种能定海神针般的准头。
薛砚青没有再拆穿她。他收回手,默默地替她将地上换下来的废纸和旧牌整理好。
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在这难得的静谧中,温初一仿佛能听见,外头试院高墙边的秋风,正穿过长街,一下、一下地吹过来。
她拿起剪子,将灯芯又拨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