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文章有烟火气(2/2)
温初一挥手:「看我做什么?去看案!」
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人群。
小案前很快挤满了人。有人挤进去时还在背书,挤出来时整个人都空了。也有人一眼看见名字,反倒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像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再进一场。
寒逢春的声音最先传回来。
「都在!薛兄和我都在!」
温初一心口一松,立刻又问:「许公子呢?方公子呢?」
许原白从人群里走出来,神色仍旧冷淡,只朝她点了一下头。
方有岳出来得最慢。他脸色白,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木牌,走到热水棚前才低声道:「还在。」
宋秋娘轻轻吸了口气,替他松了一口大气。
她把一碗热汤推给方有岳:「喝吧!」
方有岳接过去,手指还在抖。
四场小案贴出后,试棚街又空了一截。没找著名字的人低头来取寄存物,宋秋娘按簿取牌,谁也没有多问。有人拿了路引便走,走到街口又回头看一眼檐下那些明价牌,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傍晚后,街上慢慢静下来。
温初一忙了一整日,到了夜里却睡不踏实。
她梦见一排木牌全长了脚,钱家纸墨牌跑到南巷,黄三娘家的赁屋牌跳进粥锅,冯记的上等考篮挂在何掌柜酱菜坛子上。她追着牌跑,跑到最后,薛砚青站在府试院门里,手里也拿着一块牌,上头写着她不认得的字。
她急得喊:「你快出来让我认!」
然后她醒了。
屋里灯还亮着一点。薛砚青坐在书案前,正整理第五场要带的笔墨。听见她动,立刻回头。
「吵醒你了?」
温初一揉了揉眼:「不是。梦见木牌跑了。」
薛砚青微怔,随即低声笑。
「笑什么?」她坐起来,「你们读书人梦见文章,我梦见木牌怎么了?木牌也很忙。」
「嗯。」他把灯芯拨低,「木牌辛苦。」
温初一被他这一本正经逗笑,困意散了一半。她披衣下床,走到桌边,看他把笔一支支排好。
「明日末场?」
「嗯。」
「考完就不用再进去了吧?」
「府试五场,末场后等阅卷放榜。」
温初一刚松下一口气,目光又落到他摊开的笔上:「方有岳前几场也都撑过来了,可你看他,每回看小案都脸白。你明日别因前几场顺就把末场看轻了。」
薛砚青点头:「我不会懈怠的。」
她看他眉眼清瘦,忽然把白日剩下的半碗甜汤端来,放到他面前。
「喝了继续睡罢。」
「你呢?」
「我梦里追木牌累了,也要继续睡。」
薛砚青接过甜汤,喝了一口。汤已经不烫,甜味也淡,可他喝得很慢。
温初一撑着下巴看他:「你明日若题又被我押中了,会不会有人更说我们递消息?」
「会。」薛砚青道。
她叹气:「那可真烦。」
「所以我不能只奔着中题写。」他把碗放下,指腹在碗沿停了一下,「得让阅卷者看见,题若碰上了,是因为这几日的事本就该入文。」
温初一听得半懂,却很喜欢这句。
她想了想,道:「那你明日别总想着我押中了题。你就想着,若有人花十八文买好篮,也不能叫他像傻子一般被骗了,他要的是贵得有道理。还有那街口买十二文篮子的那个,只想拎个能进场的东西。这些个商户也要赚钱交租,而考生袋里却也就剩那几文钱了。」
薛砚青看着她。
「怎么了?」她回到床边,「我说错了?」
「没有。」他轻声道,「我在记。」
温初一困得眼皮都快合上了:「记完就睡罢。第五场靠你明日下笔,不靠你今夜熬眼睛。」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低声道:「好。」
外头第一声鸡鸣落下。
府试的第五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