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题真押中了(2/2)
何掌柜眼睛都亮了。
温初一却先问:「送到哪儿?进不进考棚?」
差役皱了皱眉:「自然不进考棚。你们擡到侧门,自有人接。」
温初一点点头。
「那能送。只是水桶要当着大家封口,到了侧门再开。还有那送水的人不能同考生说话,也不能递纸递物。差爷若答应,我这就安排起来。」
差役看她的眼神变了。
「你倒懂规矩。」
「我虽不懂府试的规矩。」温初一说,「但我怕有人会借不清楚的地方生事。」
这句话落下,棚前许多人都想起前几日那叠假题黄纸。
差役点头:「成。封口吧,侧门开封。送水人只到门外便好。」
钱家一个伙计想去,被温初一拦下:「你方才给考生递过纸墨,也不合适。」
最后定了宋秋娘和何掌柜家的伙计。温初一把桶口蒙上粗布,亲手缠紧麻绳,又在绳结上按了温家茶摊新刻的木印。
宋秋娘低声道:「温娘子,我会看好的。」
「记得,你只看桶不看人。」
柳玉娘从听雨楼门口走过来,把一块干净油布递给宋秋娘。
「盖在外头罢。」她说,「热气散得慢,也免得路上溅灰。」
何掌柜家的伙计小声嘀咕:「一桶水还这样讲究。」
何掌柜在后头拍了他一下:「你懂什么?如今这桶水比我店里的酱菜还要紧。」
宋秋娘把油布接过来,没有多话,只把四角压平。她知道今日这两桶水不同。它虽进不了考棚,但却贴着考棚的门,只要一点说不清,就会被人拿去做文章。
她擡头看温初一。
温初一替她把最后一个绳结压紧。
「不要担心。只需记着等你到了侧门,若是差役不开口,你就不开桶。」
宋秋娘点头。
两人擡着木桶往侧门去。街上许多人跟着看,却没有人敢靠太近。
温初一站在热水棚前,掌心还有米糊的黏意。
侧门开了。
差役检查绳结,又叫旁人看了木印。桶里的热气一冒出来,很快被门内的人接走。
宋秋娘回来时,脸色有些白,手还按着桶绳。
「这次没出错。」
然后把空桶放回架上,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头去看帐本旁那串铜钱。
「二十四文,要记在哪里?」
温初一看着她。
「另开一行。写府试院买热水,两桶,二十四文。何家伙计半工,听雨楼油布一块,今日暂不折钱,等回头问柳掌柜怎么记。」
宋秋娘一字一句写下。写到府试院三个字时,她的笔慢了一点。
今日这两桶水从灶口到侧门,从封口、擡桶到开封,每处细节都得落到帐上。
她把笔放下,声音轻了些。
「温娘子,我晓得帐为什么要这样细了。」
温初一点头。
「帐细了,人才站得住。」
何掌柜看着帐本边那串铜钱,忍不住道:「府试院都用了温家茶摊的热水。」
柳玉娘看他一眼:「用的可是温家茶摊的规矩。」
直到傍晚,府试院内最后一声梆子落下,门口才真正乱起来。
府试不是把人一锁就是几日。正场当日入场,当日交卷,当晚各自回家或回客栈歇息。只不过这一场过后还要放案,名在案上的,才有资格隔日再进二场。没上案的,书箱今日就能收拾回乡。
考生们从门里出来时,有人脸色发白,脚步发飘,一出门就问茶水。寒逢春挤在人群里,嗓子都哑了,远远看见热水棚,第一句话却不是要水。
「民力!」他撑着膝盖喘气,「温娘子,真是民力!」
热水棚前本来还有些嗡嗡的人声,这两个字一落,四下都像被火星溅了一下。
有人懊恼地拍额:「我只写官府修棚,没想到铺户出力也能入文。」
也有人低声道:「可写热水棚、酱菜铺这些,会不会太市井?」
何掌柜从隔壁探出头:「太市井?我那酱菜昨日还救了你半条命呢。」
柳玉娘团扇轻轻一停,唇边有了笑意。温初一却先去看人群后头。薛砚青走得不快,袖口压得整齐,脸上有疲色,眼睛却很亮。
他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
温初一心里那点悬了一整日的东西,才慢慢落回去。
她看见方有岳站在棚边,脸色有些发紧。
「怎么了?」
方有岳低声道:「温娘子,方才散场时有人说,能给府试院送水,就能给考生递消息。还说今日这题押得这样准,必是你们早有门路。」
温初一眼神慢慢沉下来。
脏水来得比热气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