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占我便宜!(1/2)
旧桌摆正后,薛砚青请方有岳坐下。
方有岳只坐了凳子边,背挺得笔直,像稍一坐实便欠了什么大债。温初一把热茶放到他手边,又把一只饭团用油纸包好放过去。
方有岳连忙推:「我只要茶。」
「你今日劈柴,柴火还没进锅,先记一半。」温初一把饭团推回去,「吃完再听错处,肚子空着,话进去也是飘的。」
方有岳擡头看她,眼眶有点热,又很快低下去:「我明日多劈些。」
「明日的帐明日写。」温初一拿起帐纸,画了一个小圈,又在旁边画一捆柴,「今日这一口,先趁热吃。」
薛砚青翻开方有岳的文章。纸上墨迹重,有几处改过又涂掉,像人走窄路,走两步便退回来。
「这一段骨架搭住了。」他说。
方有岳眼睛亮了一点。
薛砚青指尖往下移:「但也搭得太紧。你写粮价,只写了官仓、平粜、章程,纸上没有人。」
方有岳怔住。
「你母亲那日来茶摊,数十文钱数了两遍。」薛砚青看着他,「你没写。你说自己不饿,腹中却响了一声,你也没写。若文章只把苦写成四个字,先生看见的仍旧是字。」
方有岳的脸一点点红了。
「可那样写,会不会叫我娘难堪?」
温初一正在擦桌,闻声停下。她把抹布搭在盆沿,想了想,说:「你别写你娘穷。写她把钱数齐了,才敢叫你坐下吃。数钱不丢脸,空着肚子还装饱才硌人。」
方有岳擡头,指尖从书箱带子上松开。
薛砚青也看她。
那一眼很轻,却像灯芯被剪过,亮得清楚。温初一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又去拧抹布。
「看我做什么?我就会说饭。」
薛砚青道:「说得准。」
寒逢春一拍桌:「数钱不丢脸,这句得挂起来!」
温初一伸手:「拍桌一文。」
寒逢春捂住钱袋:「我替温家读书桌扬名!」
「扬名用嘴,桌子用腿。」温初一指了指那条才垫好的桌腿,「拍坏了你赔。」
棚下又笑。方有岳低头咬饭团,咬得很慢。热气从油纸里冒出来,他吃到里面那点碎鸡丝时,眼睛垂得更低。
午后,瘦高书生也来了。
他手里夹着一篇文章,先看方有岳,再看旧桌上的茶碗,脸上有些别扭。
「薛兄若得空,可否也替我看一眼?」
方有岳立刻要起身。
温初一先一步按住桌角:「桌子能坐两个人。」
瘦高书生忙道:「我没有要挤方兄。」
「那就坐。」温初一搬来矮凳,把茶放到两人中间,「文章放桌角,按草绳排。茶一人一碗,错处一条一条来。」
寒逢春把折扇递过来:「排号用我的扇子,风雅。」
温初一接过扇子,真在扇骨上拴草绳。方有岳一根,瘦高书生两根,寒逢春也凑热闹,被她拴了三根。
寒逢春痛心:「我为何排最后?」
「你不急,你只是嘴闲。」
瘦高书生没忍住笑。方有岳低头喝茶,肩背慢慢松下来。薛砚青没有抢温初一的话,只把文章按草绳顺序压好。
旧桌第一日便没闲着。
它收了十几文茶钱,一小捆柴,三句文章错处,还有寒逢春欠下的一文「话多钱」。温初一把这些都画在帐纸上。她不会写几个字,便画小桌、小柴、小扇子。薛砚青坐在灯下看她画,看得很认真。
「看得懂么?」她问。
「看得懂。」他说,「扇子是寒逢春。」
温初一忍不住乐:「他若再欠,就画两把。」
寒逢春从棚外探头:「我听见了!」
「听见也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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