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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柳玉娘怎么一直在学咱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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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顺端着茶站在长案旁,最后只把茶盏往旁边挪了半寸,给旧蓝衫考生留出一点站脚的地方。

柳玉娘终于开口:「夫子是说,文章要提炼些……」

「提炼到没有人味,便只剩空话。」

这声音不高,却叫整条试棚街都安静了一瞬。

众人回头。

薛砚青放下笔,站了起来。

他今日穿的还是那件旧青衫,袖口沾着一点墨,肩背却挺直。温初一心口一紧,跟着往前走了半步,又想起满街人都看着,只能停住。

郑夫子擡眼:「你是何人?」

「青槐书院,薛砚青。」

郑夫子的脸色稍缓了些,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年轻人,读书要知雅正。」他慢慢道,「策论不是茶摊闲谈。若人人都把家中琐碎写上卷面,文章还有什么格局?」

薛砚青没有立刻反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文章,又看向旧蓝衫考生洗得发白的袖口。

「可雅正,不该避人间疾苦。」他道,「若母亲典簪供子读书也算污了策论,那策论所论之民,又在哪里?」

旧蓝衫考生猛地擡头。

薛砚青继续道:「夫子教人删去典簪、拢发,还得删去村口回头。删到最后,文章里还剩什么?剩一个干净题目和一个没见过人的道理么?」

温初一站在他身后。

她看见风把薛砚青的袖口吹乱,特别想伸手替他理一理。可满街人都看着,她只能把抹布松开,又攥住。

郑夫子脸色沉了下来:「你倒会拿大话压人。」

薛砚青仍站在街心。

「你也该得懂得。」他说,「文章该有良心。」

温初一眼眶一热。

她见过薛砚青在灯下写文章的清正样子。而今日他站在街心,替旧蓝衫考生把那句说不出口的话接住,倒像把温家茶摊那口锅里的热气也带进了文章里。

薛砚青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落在了她的心上。

郑夫子还要再说,柳玉娘已经先一步开口:「薛相公说得也有理。夫子今日累了,不如先歇一歇。」

这便是给台阶了。

郑夫子胡子一竖,拂袖而去。

片刻不到,听雨楼门口的人就散了大半。旧蓝衫考生抱着文章,走到温家茶摊前,声音发哑。

「薛相公,我能在这里改么?」

薛砚青点头:「可以。」

温初一立刻给他让出位置,又端了一碗热汤。

「先喝罢。」

旧蓝衫考生捧着碗,眼泪险些掉进去。

他姓陈,单名一个望,是邻县赶来的考生。

温初一原先只认得他那件旧蓝衫。前两日他来买过一次饭团,只要最便宜的素馅,掰成两半,一半当午饭,一半用油纸重新包起来塞进怀里。

那时温初一还以为他留着夜里吃,如今听他说母亲典簪,才把那些零碎都串到一处。

陈望喝了两口汤,手指总算没再抖。他把文章摊开,又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当票。那当票边角起了毛,被他用针线缝过一回,中间写着「银簪一支」,墨色已经淡了。

「我娘说,这事写出去丢人。」陈望看着当票,声音哑得厉害,「她说人穷,话便要短些,免得叫旁人听了笑我们。可我赶路那日,她把簪子从发里拔下来,头发一下散了。我走到村口回头看,她还拿手把头发拢着,笑着叫我别惦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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