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还敢开?(1/2)
这些日子来茶摊的人多,温初一听见的不止米价。药铺的姜片卖得快,方有岳吃饭时总先摸钱袋,摸完才敢添汤,夜里还咳得睡不踏实。圆脸书生鼻音重,昨日还同人争先生批语,争到最后饭团凉了半个。早晨挑柴的老汉说城外雨水不匀,米铺伙计说新米未到,旧米先涨。
这些话零零碎碎落进她耳朵里,原先只叫她多备些热粥。如今听寒逢春说小考,她手里的饭团停在油纸上。
先生若要问民生,问的兴许正落在这些细处。
她想了好一会儿,说:「先生若真介意被人猜中,就不会日日讲给你们听。他一遍遍讲,是想让你们听进去。就像我说葱白汤难喝,难喝也要喝。你们听着烦,也得往肚子里咽。」
寒逢春一拍桌:「我也这么想!」
薛砚青看他一眼。
寒逢春把手收回去:「我没想得这么清楚。」
温初一蹲下去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
「那今日起,茶摊晚些收。你们若不嫌桌子矮,晚上来这里写两篇。写饿了有饭,写困了有茶。题我不会写,可我会听。」
寒逢春眼睛亮了:「这不就是押题茶摊?」
「不许乱喊。」
寒逢春已经站起来,朝街上两个同窗招手:「晚上温家茶摊开题路茶时!有饭有茶有砚青!」
温初一气得拿抹布砸他。
抹布没砸中寒逢春,倒被薛砚青伸手接住。他把抹布递还给她,眼里带一点笑。
「题路茶时,名字不错。」
温初一瞪他:「你也跟着胡闹。」
「可以试试。」薛砚青把抹布放到盆边,「你听世情,我理文章。桌子已经有了,锅也热着。」
温初一望着他。
街上人声嘈杂,汤锅咕嘟咕嘟响,听雨楼的伙计还在远处喊「清心醒神」。可这一刻,她把薛砚青那句「锅也热着」听得很清楚。
旁人说她不懂,他没有急着替她辩,只把纸笔摆出来,像把那张旧桌又往她身边推近了一点。
温初一低头去拧抹布,指尖还带着葱白汤的味道。她方才话说得干脆,心里其实有一处被听雨楼那块新牌子硌着。名字被人亮堂堂挂过去,像自己辛苦揉出来的饭团,被人隔街拿白瓷碟装了。
薛砚青把纸笔摆好,垂下手,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名字能借。」他说得很低,「你的眼力借不走。」
温初一眼眶热了一下,忙低头把抹布扔进盆里。
「眼力也要吃饭。」
「所以先开锅。」
她擡眼瞧他,方才那点堵在心口的闷气散了些。薛砚青没有再多说,只替她把那张旧桌往灯下挪了半尺。桌腿底下的木片一卡进去,灯影里那张纸也铺开了。
傍晚,茶摊多摆了一张桌。
旧桌腿还不够平,温有仓拿木片垫了两回,才不再晃。薛砚青把纸笔摆好,寒逢春把「题路茶时」四个字写在小木牌上,写完还问温初一好不好。
温初一瞧着那四个字,认出一个「茶」,一个「时」。另外两个还要猜。
她没有说自己不认得,只把木牌挂正。
薛砚青站在旁边,看见她指尖在「题」字旁停了停,便低声道:「这个字,明日教你。」
温初一把手收回来:「今日先挣钱。」
「好。」他眼里有笑,「先挣钱。」
这话说得寻常,温初一心口那点晃动,像跟着桌脚下的木片一起落了地。
第一位坐下的是方有岳。
他带了两张纸,先把一枚铜钱放到桌角,又低声说:「今日我只听,不多占薛相公时候。」
温初一把铜钱推回半枚的位置:「听半场,收半场的钱。饿了再添饭团,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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