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别把我当小孩哄……(1/2)
最后一锅热水泼进沟里,试棚街才算真正静下来。
白日里的人声都散了,只剩檐下几块湿石板,油烟味贴在墙根。温初一把钱碗抱在怀里,走一步,碗里的铜钱便响一下。
她往日最爱听这个响声。
今日听着,却总觉得里头有些吵。
宋秋娘把最后一摞碗端去灶边,回头看她还站在门口,小声问:「温娘子,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温初一摇头。
罗苋娘正把门板往下一扣,咔哒一声,闻言回头:你怎心不在焉的抱着钱碗?」
温初一低头看着碗里的铜钱:「我担心他人会乱说。」
罗苋娘难得没说她。
她只把热水盆往屋里一推:「那就先洗洗罢。嘴长在人家脸上,你总不能一文钱买一张封条,把他们的嘴也封起来。」
温初一进屋时,薛砚青正坐在灯下。
他手边摊着三场要温的书。书页停在同一处,灯影压着半行字。
「还不睡么?」
「马上。」
她把碗搁到桌上,又把帐簿往里推了推。
薛砚青看她。
温初一立刻道:「看什么?我又没哭。」
薛砚青低头看她的手。
她今日写了太多字。指节沾着墨,虎口处被笔杆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自己不觉得,手还按在帐簿上,憋着一口谁也不能乱碰的气一般。
薛砚青伸手托住她手腕。
温初一一僵:「做什么?」
「看看。」
他说得轻,温初一反倒不好接话。她想把手抽回来,薛砚青没有用力,只是拿温帕子浸了水,慢慢擦她指尖的墨。
墨迹被水一洇,散在帕子上。
温初一低头看着,嘴上还硬:「洗个手而已,也值当你这样?」
「值当。」
屋里安静了一下。
外头风过檐下,寄存牌轻轻碰了一声。白日那点热闹散完了,锅里的火灰也暗下去,灯花在油盏里轻轻爆了一下。
温初一看着那点墨,声音低了些:「我看梁公子今日脸都白了。」
薛砚青嗯了一声。
「那簪子是他娘给的。」温初一盯着自己的手,「真要短了,他急也正常。可旁人一开口,好像我们温家立刻就成了贼。」
薛砚青替她擦完一根手指,又擦下一根。
温初一越说越小声:「我当时还想,幸好昨夜没偷懒。可今日回来一看,又觉得帐上还是能挑出空子。若再有人挑刺,我还得往上补吗?」
「能补,可你这个人不能一直绷着。」
「你懂什么。」温初一擡眼看他,「他们咬你,我也生气。咬我家的帐,我也生气。今日怎么那么坏,一日生两回气,我吃那炸过的饭团都不香了。」
薛砚青笑了一下。
温初一立刻抽手:「你还笑?」
他把她的手重新握回来,低头在虎口那道红印上吹了吹。
温初一的话一下卡住。
那口气很轻,轻得像灯火晃了一下。她指尖还湿着,手腕被他托在掌心里,明明屋里只剩两个人,她却觉得比白日在人堆里还不好意思。
「薛砚青。」
「嗯?」
「你别把我当小孩哄……」
「我没有。」
「你有!」温初一耳根发热,「你每回一这样,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薛砚青擡眼看她:「那先别说。」
温初一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你这读书人也会耍赖。」
薛砚青把帕子搁到盆沿,视线落回帐页。
「今日二场那题,我写的也是这个。」
温初一一顿:「哪个?」
「我们帐可以被查,但不能叫清白人只凭一张嘴来自证。」
这句话她听懂了。
她低头看帐页。
梁承益那支银簪画在纸上,旧口歪歪扭扭。再往前翻,是一个个匣号与细则,那些字不漂亮,有的还挤在一起,一笔一画都压在纸上。
白日里旁人张嘴就来的话,到了这里,终于没那么轻飘了。
温初一小声道:「那你卷子里有没有写存物匣?」
薛砚青看着她。
「考卷里不能这样写。」
温初一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薛砚青把帐页合上,压在她手边:「可这道题落到我眼前时,我想起的是你。」
温初一的睫毛动了动。
她很想摆出掌柜的架子,说想起我做什么。可薛砚青看她的眼神太直,把她白日里撑起来的那点厉害都轻轻揭开了。
她索性把帐簿拖到自己面前,哗啦啦翻了两页,然后朝他伸手。
「今日你的木牌也被我看了。」温初一道,「按规矩,收一文。」
薛砚青低头笑了一下,真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放到她掌心。
铜钱旧得很,边沿被人摸得发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