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三(2/2)
他被带着见了几位长辈,每一个,身边都站着光鲜亮丽的女孩子。
「赫桐,这是李叔叔家的女儿,和你在一个学校读书。」
「阿桐啊,这是张总的孙女,主演的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
「这位是……」
段赫桐与每一个女孩子握手,问好。
态度并不失礼,但也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倒是目光时不时游弋。
有人注意到他频频走神:「小段总,在找什么人吗?」
「没有。」他回答。
但眼前浮现了一条白裙子。
他心浮气躁,原本千杯不醉的好酒量,今晚脚步竟有些漂浮。
倒是正好用醒酒的借口,暂时离开人群。
露台上人不多,温疏怜趴在栏杆上,一手拿着被果汁。
大约是不怎么接触酒精,明明没喝多少,还是头晕得厉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并不难认出那个男人。
比赛前,晚宴上,太多人提起这个名字。
段赫桐。
段家的大少爷,段氏集团的接班人。
温疏怜突然好笑地想,父母要是在这里,一定会把自己立刻推出去。
段赫桐这样的人,恐怕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金龟婿」——
可是,即便是父母最大胆的痴心妄想,也从不敢攀上段家。
所以她也没料到,段赫桐会主动走到她身边,对名不见经传的她开口:「这里有人吗?」
她摇摇头。
他便站到了她身边。
起初,隔着一段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晚宴里的交响乐隐约传来,夹杂着交谈声。
段赫桐问:「刚才,你有上台比赛吗?」
温疏怜有些意外,他竟然会注意到自己。
「有。」她说。
「弹得很好。」
「……谢谢。」温疏怜其实很怀疑他知不知道哪个是自己。
毕竟她下台之后,换了妆容、发型和衣服。
段赫桐见她对自己不咸不淡,斟酌了下措辞:「要是我说,『你不认识我』,会不会显得太自大?」
温疏怜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段大少爷竟是这种风格的人,继而笑了出来:「如果我的回答是肯定是,是不是显得我太无知。」
段赫桐也笑了:「自大且无知的人,是幸福的。」
温疏怜看着他的笑容,想,就算段赫桐是个穷光蛋,光凭这样的皮相,也足够叫人疯狂了。
更何况,他还有那样一层耀眼到刺眼的家世。
有谁会不为他着迷呢?
她落落大方,举起果汁:「敬自大且无知。」
段赫桐略微讶异地看着她,很快,唇角那抹浅笑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也一碰杯:「敬自大且无知。」
在那之后,两人的交谈放松许多。
「你为什么参加这个比赛?」段赫桐问。
温疏怜低头晃了晃杯子,果汁映着一轮苍白的月亮:「为了奖金。」
段赫桐顿了顿:「这么坦诚?」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温疏怜轻描淡写,「很多人都需要钱,我只是世俗中的一个。」
段赫桐静静望着她。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白花,骨子里,有种意想不到的坚韧。
「没有奖金呢?」他问。
「有时间的话,也会吧。」
「为什么?」
「因为喜欢。」她擡眼,「喜欢一件事,不一定非要有理由吧?」
段赫桐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低低一笑:「的确。」
她想,他并不像传闻中眼高于顶的顶豪贵公子。
他也想,她也并非天边冷月那般无法触及。
至少,此刻他与她一样,都站在喧嚣之外。
谁也不想回去。
04
逃避虽有用,终究不长久。
很快,二人被认识的人一前一后拽回宴会厅。
临走前,两人继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也没有说过任何再见面的约定;直到彻底看不见那抹倩影,段赫桐才想起来,自己甚至没问她的名字。
温疏怜很快又被拉着敬酒,越来越晕。
灯光在眼中摇晃,仿佛随时会失火。
她索性不再碰酒杯,换了杯茶。
「温小姐,这样不够有诚意啊。」
「抱歉,我真的不能……」
「年轻人,酒量锻炼锻炼就好了。来,这是庆辉集团的高管……」
旁人给她添了酒,皮笑肉不笑时,就是一种虎视眈眈。
温疏怜自知无法不给这些人面子,只好抿了一口。
入口的味道有些奇怪,她皱了皱眉,也没有多想。
另一边的段赫桐,更是没有片刻清闲。
几个跟段家地位差不了多的长辈拉着他,一杯接一杯。
「赫桐难得回来,可得给叔叔们一个面子。」
段赫桐表面挂着完美笑容,心里想的是,等他把段氏集团的骨干都清洗一遍,这些个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他要他们全都滚。
他酒量是不差的,可今晚还是感到了醉意。
再擡眼时,看见了那个先前在露台上交谈过的少女。
她似乎有些不舒服,手指摁着太阳穴,等旁人过来,还要打起精神陪笑脸。
段赫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拒绝了再有人来寒暄,径直走过去。
快到温疏怜身边时,脚步又滞住了。
他的身份、地位,这样贸然去找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以及势必会做出一些维护的举动,不知要给她带来多少流言蜚语。
尽管她口口声声说参加比赛时是了钱,可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些绝不是她想要的。
温疏怜感觉一阵阵的天旋地转,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走过来,低声道:「段先生请您去3号电梯。」
段……
温疏怜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可听见这个姓氏,她知道,这是今晚唯一逃脱的机会。
只有那个段少爷,才能不顾忌任何人,不找任何蹩脚的借口,带她离开。
她忍着强烈的恶心感,悄悄离开宴会厅,找到三号门。
段赫桐果然等在那里。
「段先生……」
她出声。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小。
段赫桐看见她,皱起眉:「你哪里不舒服?」
温疏怜连连摇头:「可能喝多了,没事,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段赫桐看她额头上全是虚汗,直觉不对劲,用手背碰了碰——滚烫!
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所谓「上流社会」,藏着多少污秽,他不会不懂。
「我送你去医院。」他当机立断。
「不……不要。」温疏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双眼湿漉漉的,晦暗的光线下,竟然有眼泪的错觉,「不能……让别人知道。」
温家给她的任务十分清晰,而这项任务有个最重要的前提,就是名声。
各种意义上的名声。
段赫桐气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我也不是什幺正人君子呢?」
温疏怜睫毛颤了颤,垂下眼。
「万一,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呢?」她轻声说。
段赫桐擡起她的下巴,眼神凌厉。
那捕食者的目光,叫温疏怜心中一凛。
却硬撑着不肯退缩。
「你不会是。」段赫桐道,「你很聪明,看得出我不没有那么好摆布;更何况,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目的,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向我求助了——根本没必要等到现在,不是吗?」
温疏怜怔怔地看着他,而后略微虚弱地笑起来:「你还真是……狂妄又自卑。」
「说我狂妄的人还挺多的。」段赫桐并不生气,反倒若有所思,「不过,说我自卑的,还是第一次——我能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他居然觉得,她这样的平民之女,也能对段家公子用得上「摆布」这个词。
但她决定现在不要告诉他了。
「段先生。」她忽然定定地看着他,「我不想当父母的乖乖女了。我想叛逆一回。」
男人眸子里静下来,也望着她。
「段赫桐。」她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靠近他,「不要问我的名字,带我走吧——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