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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年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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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是玄青色的劲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从胸腹处渗出来浸透了半边衣襟。

他仰面躺着,一只手还攥着腰间的刀柄,攥得指节发白,他的脸色白得发紫,嘴唇干裂泛紫,显然已经在这里躺了一段时间。

伏渊把行囊放在炭灰旁边蹲下来,她的第一反应是探他的颈侧,脉搏还在,可极浅极虚。

她解开他的衣襟,刀伤从右胸斜贯至左腹,皮肉翻卷着,边缘已经冻得发白,这样的伤放在战场上活不过一个时辰,他能撑到这座庙里来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气力。

伏渊转过身去翻行囊,取出针线、烈酒、干净的布条。

冰凉的酒液触到翻卷的皮肉时,地上那具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的头往旁边偏了偏,唇齿之间逸出一声极轻极短的闷哼,像被疼痛从昏迷深处拽上来了一瞬又沉了回去。

伏渊的手没有停,她把针穿好了线,她俯下身去,第一针扎进皮肉的时候,他的眼皮在昏迷中剧烈地跳了一下。

伏渊的针停了一息,她第一次低头仔细看了他一眼,他的眉骨很高,像刀锋削出来的两道横棱,眼尾微微上挑,即使在昏迷中半阖着眼,那道弧度依然显出一种天然的锐利。

伏渊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伤口上,第二针下去的时候她比第一针轻了半分,针尖刺入皮肉的深度浅了一厘,力道还在,可精准里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斟酌。

她数着针数在替他缝合,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撑死二十出头,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韧性和这样的眉眼,若不是这场雪困在这里,他本应该在别的地方做他的将,带他的兵。

伏渊缝到靠近胸骨的位置,皮肉已经合拢了大半,可她的针尖探进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又在昏迷中颤了一下,幅度比方才大。

这一次他的左手忽然擡起来,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贴着她手腕的脉搏。

伏渊低头看着他攥在自己腕上的手,他的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垢和泥土,指节上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粗砺地蹭在她腕骨内侧最薄的那处皮肤上。

第四十四针,她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半睁着,瞳孔里还蒙着一层重伤之后的灰翳,可那翳底下有一道光,比方才更亮了一分。

他看着她,目光涣散而专注。

伏渊的声音传来,「还剩三针。」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目光还落在她脸上,从他仰面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被窗缝漏进来的雪光照亮的半张面孔。

她戴着遮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清冽如墨玉,沉静如水底深流,正在低头替他缝最后一处皮肉翻卷的地方。

最后一针收线的时候,他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话,「你是人是鬼……」

伏渊的收线动作顿了一拍,她低头看了一眼他半阖的瞳孔,那灰翳正在慢慢重新漫上来,他方才那一眼已是回光里最后的一点力气,说完那四个字便又沉了下去。

伏渊把线打了个结,用干净的布条替他缠好伤口,她做完这一切之后在炭灰旁边坐下来,用庙里散落的枯枝重新生了一堆火。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她把遮面巾解开一角透了透气,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沉沉睡过去的人,呼吸比方才深了,身体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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