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护心丹(2/2)
兜帽还拢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赫连璟站在厢房门口看见她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的变化。
她走路的时候肩线比从前沉了半分,稳了半分。
赫连璟往前迎了两步,在院门口站定,月光从檐角斜切下来落在她与他之间那一小方青砖地上,像一道银白色的分界线。
他看着她的脸从兜帽的阴影中露出来,她的目光迎上他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郗月漓从他身侧径直走过去的时候,连脚步都没有停顿,黑袍的下摆擦过他靴尖前三寸的地面,带起一阵裹着夜露凉意的风。
她推开了伏渊那间厢房的门,侧身进去,门板在她身后合拢。
赫连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手掌还保持着方才伸手想拦住她的姿势,可那姿势在半空中悬了两息便收了回去。
他垂下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门板的木纹上,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指节。
厢房内,伏渊听见门响睁开了眼。
她看见走进来的人是郗月漓,她微微偏了偏头,把枕边那盏烛火往郗月漓的方向推了推,像在示意她坐近些。
郗月漓在炕沿边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那层月光与烛火交织的浅金。
伏渊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还好吗?」
郗月漓点头,「感觉不错。」
伏渊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她看着郗月漓,目光里有一种比方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见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之后露出的那种又欢喜又怅然的神情。
「我撑不了太久了,」伏渊说,「你方才进门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等了,对吧?」
郗月漓没有接话,可她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伏渊把她的那一下收指看进了眼里,她伸手握住郗月漓的手腕,指腹贴着她腕骨内侧的脉搏,感受了那里跳动的节律。
「去吧。」伏渊松开她的手腕,「外面有人等你。」
郗月漓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了厢房,她看见赫连璟还站在原地。
他根本就没动过,从她进去到现在,他一直站在厢房门外三步远,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门上。
那双向来疏离懒散的眼睛此刻没有看别处,就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他往前走了半步:「你——」
「我累了。」郗月漓截断了他的话,她偏了偏头望向院墙外面的老槐树,「我要去歇一下。伏渊的毒如何解,需要殿下多多费心了。」
她从他身侧走过去,脚步比方才出来时快了半拍。
赫连璟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看着她走进东厢那间腾出来的临时歇脚的屋子,门板合拢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响了一声,然后整座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她经过的时候他差一点伸手去攥她袖口。那动作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被他压住了。
夜风吹得檐角垂着的旧铃铛轻轻碰了一下铜壁,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赫连璟还站在那块青砖上,看着东厢那扇合拢的门,慢慢地把伸出去又收回来的那只手拢进了袖口里,掌心有一层薄汗,是自己方才用力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