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字牌(1/2)
方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吃药,可那笑底下的意味已经刀刀见骨了。
郗月漓坐在椅子上,她等方氏说完了最后一个字,才慢慢擡起眼来,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整个人逆着光,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可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缠着一层薄薄的、令人后背发寒的凉意,"母亲说完了?"
方氏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父亲强娶你这件事,母亲是想告诉我什么?"郗月漓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听了一出不太精彩的戏。
"母亲是想说,父亲当初看上的是你的脸,所以现在也会因为你的脸心软?」
「可母亲,你方才解了禁足出来,妆是重画的、头发是新梳的,那条白绫勒出来的红痕——"她擡手指了指方氏的颈侧。
"你拿胭脂盖了,可你看,领口这儿还露着一道呢。你拿一条勒出来的印子,就想让我信你在父亲心里重过他的官声和脸面?"
"至于扫地出门——"郗月漓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方氏后背的寒毛猛地竖了一下。
"母亲,我还真有点想看看,你打算怎么把我扫地出门。上次你送我去庄子,宸王在后巷替我解的绳子。」
「昨夜你找道士驱我的魂,宸王在祠堂里坐的椅子还没凉透呢。今儿你又说要让我被赶出去——母亲,你要动手之前,最好先想想,宸王殿下会不会又恰好路过。"
她说到"恰好路过"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近乎刻意的漫不经心。
方氏的指尖已经在袖中攥紧了,宸王,昨夜祠堂里那尊大佛坐在那儿看完全程的背影她记得清清楚楚,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母亲,"郗月漓忽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在方氏面前站定。
她比方氏矮了半个头,瘦得像一折就断的竹枝,可她站到方氏面前的时候,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气势,让方氏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
"你说父亲是强娶你的,你说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你说你动不了。"郗月漓微微弯下腰,与方氏平视,那双杏眼在日光里清得见底。
"那你就尽管放马过来。你下药也好,请道士也好,你出什么招,我接着。"
"我这个人,「她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氏,」记性不好,可谁对我做了什么,我身上留的疤会替我记住。"
方氏仰头看着她,日光从郗月漓背后倾泻下来,把她瘦削的影子完完整整地罩在方氏身上。
方氏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这个曾经缩在角落里连话都不敢多说的病秧子,此刻站在她面前,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好,好得很。"方氏站起来,碗里的梨汤凉了,她端起来猛地泼在地上,白瓷盅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漓姐儿,母亲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你我之间,只能留一个。"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快而稳,可走到院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栽倒,丫鬟扶住她的时候她甩开丫鬟的手,咬牙切齿地吐了两个字:"扶什么扶!"
郗月芙正在院门外等着,看见母亲脸色铁青地出来,迎上去问:"娘,她怎么说?她服软了没有?"
方氏没有回答,只是攥着女儿的手腕快步往前走,穿过月洞门时郗月芙挣了一下,回头朝锦弦院的方向骂了一句:"郗月漓你不得好死!你就是个疯子!你——"
"啪"一声脆响。
郗月芙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氏。
方氏的手还举在半空,掌心泛红,方才那一巴掌扇得用了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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