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朔月印(2/2)
这种纹路只在北朔正规骑兵的军马上才会出现,民间马匹用的蹄铁锻打时不会加这种防滑纹,因为造价高且没必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但就是知道。
她忽然歪了歪头,整个人往旁边一倒,帷帽被碰歪了半边,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驿站老板端着热汤碗走过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碗里的汤晃了两晃差点泼出来。
「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郗月漓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起胡话来,声调散漫得像梦呓:「马……马蹄铁……有冬纹……"
她说得颠三倒四,声音不大,可院中棚下那几个商队汉子同时擡起了头,领头那络腮胡子的目光猛地钉在她脸上,手里的饼掰到一半停了下来。
赫连璟的目光从郗月漓身上移开,极淡地扫过那几个汉子的反应。
他们听见郗月漓的话时,有三个人的手同时往腰间摸了一下,又同时顿住了,然后像商量好了似的重新拿起饼继续咬。
郗月漓还在嘟囔,脑袋趴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乱划,一个新月形的标记。
赫连璟认出来了是北朔军马的专属烙印"朔月印",目光落在院角那匹骡子的后臀上,他在桌底下的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他拍掉手里的饼渣站起来,朝郗月漓那桌走了两步,脸上堆着笑。
「这位姑娘说的什么马蹄铁纹路的,听着怪有意思的,小的是走南闯北的贩货人,姑娘是不是见过我这两匹骡子?」
他走近的时候袖口微微晃了一下,露出一截硬物的轮廓。
赫连璟的短刃已经出了鞘,那把刃的刀身窄而薄,刃尖极利,隔着衣料轻轻压在那人腰肋之间的软肉上。
「退三步。」赫连璟说。
络腮胡子僵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截抵着衣料的刃尖,极慢地往后退了三步。
另外七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骡车旁边那两个原本蹲着系鞋带的汉子,直起身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什么,藏在袖子底下反握着,刃尖朝下。
赫连璟的短刃没有离开络腮胡子的腰,可他侧过头朝院门外喊了一句:「进来。」
四个暗卫从院墙外无声翻入,落地的时候靴尖先着地,没有多余声响,他们落在商队汉子们的身后,窄刃长刀在日光下翻出一片刺目的哑光。
局面在三息之内定了型,八个商队汉子被围在院中棚下,进退不得,络腮胡子额角的汗滚下来淌进胡子里,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赫连璟把络腮胡子按在了驿站仓库的墙角审问,短刃横在他颈侧,刃面贴着他的脖子,只要他敢动一下,那搏动就停了。
「谁派你们来的?」
络腮胡子咬着牙不说话,他是北朔的暗哨斥候,编入商队扮成行商刺探边境军情已有三月,这条线走了十几趟从未出过纰漏,今日竟被一个疯姑娘三言两语点破了军马烙印。
赫连璟的刃面往下压了半分,皮肉被压出一道血痕。
郗月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仓库门口,她靠在门框上,帷帽已经摘了,露出那张苍白平静的面孔。
「北朔边境朔风关以北三十里。」她开口了,声音流畅,像在念一段已经背熟了的公文。
「每日子时换防,换防时东侧暗哨有盏茶的功夫没人值守,你们的情报渠道是从那儿递进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