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装威风(2/2)
郗月芙手里的令牌"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骨一样往下滑,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仰头看着郗月漓,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郗月漓站在原地,夜风把她的披风下摆吹得轻轻翻动。
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柳三娘和那一片乌压压的后脑勺,脑子里其实什么也不记得,她只记得三天前醒来的时候枕头底下压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字,是那个冷硬棱角的笔迹:"装。"
她从那一刻起,不问、不解释、不露怯,眼前这一幕她不知缘由,可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起来。"她说。
柳三娘站起来,垂手退到一旁,她看郗月漓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敬畏、臣服、还有一丝还没完全消退的后怕。
三天前暗阁总部那场清洗,她亲眼看见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如何一句话便废了两个元老,如何把她从叛徒的刀下扶起来,如何在第二天天亮之前把所有倒戈的势力连根拔起。
那晚的郗月漓像换了一个人,杀伐决断、手腕凌厉,连刀都没沾血就让整座暗阁跪下来叫了阁主。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郗月漓是另一个样子,安静、苍白、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姑娘,那双眼睛是一样的,在昏光里清冽如墨玉,底下的光烧着同一簇火。
柳三娘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被郗月芙丢掉的玄铁令牌,用帕子擦了擦上面沾的灰,双手举起,恭敬地递给了郗月漓。
郗月漓拿过令牌,轻轻把玩,她转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郗月芙,低头看了她一眼。
"妹妹,"她说,」这令牌你拿走了三天,可你拿它指使的人,都是我的。"
她说完便转过身,朝马车走去,柳三娘一挥手,两个黑衣人上前把郗月芙从地上架起来,连拖带拽地往巷口走。
郗月芙的哭声在夜色里尖厉刺耳,像一只被割了喉咙的鸟在做最后的挣扎,可那声音很快就被夜风吞没了,散在宫墙外面的黑暗里,什么也不剩。
郗月漓上了马车,车帘落下之前她侧头看了柳三娘一眼。
柳三娘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压得很低:"阁主放心,买凶的证据已备齐,人直接送到县衙,不经过郗府的手。"
郗月漓点了一下头,车帘垂了下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色里缓缓启动,马车沿着宫墙外的长街朝郗府的方向驶去。
她靠在车壁里闭上眼,她不知道三天前的夜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用了谁的手,可她方才在巷子里面对那一片跪倒的黑衣人时,心里没有一丝慌乱。
"装"。她把这个字又念了一遍。
马车驶过转角的时候,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后看了一眼,宫墙尽头的那条巷子里已经空了,黑衣人散了,郗月芙被拖走了,柳三娘也退回了夜色深处。
只有一枚被踩碎的脂粉盒躺在地上,那是郗月芙的。
郗月漓放下车帘,明天郗明远会收到县衙的传票。
"郗府二姑娘郗月芙,买凶杀人,证据确凿,着即收押候审。"
一个户部官员的女儿买凶杀嫡姐,这事儿满京城都会知道,郗明远那点薄薄的脸面,终于是被他自己养出来的女儿们捅了个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