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横着走(2/2)
左相昨夜说的「把动静闹大」,闹的动静比郗月漓预想的还要大。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左相深夜只身前往偏院,出来时面色松了三分。
在北朔王庭,左相的态度就是风向标,拓跋烈今日没有出现在石坪上,据说「偶感风寒」告了病假。
郗月漓带着那四个仪仗护卫穿过三道宫门,两座庭院,在一扇灰黑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国师伏渊的寝殿。
门板比王庭内其他门都窄了一尺,门楣上没有雕花也没有兽纹,素净得像一扇普通的书斋门。
郗月漓擡手推门的时候,指尖触到木面的那一瞬间又传来那种熟悉的麻胀感,她的身体比脑子快,门轴在她用力之前已经自己转开了半寸,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带了一把。
殿内陈设简朴,一张宽大的书案靠窗放着,案上笔墨纸砚收得整整齐齐,砚台里的墨早已干透凝成一层皲裂的黑膜。
靠墙一架书柜从地面直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卷宗和册子,窗边一张矮榻,榻上叠着一件叠好的黑袍,边角被压得一丝不苟,像主人很快就会回来。
郗月漓站在书案前面,目光从案面扫过,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被洗得干干净净,镇纸压在纸面上,纸是空白的。
所有东西都规整得不像被人匆忙收拾过,可有一处细节让她忽然弯下腰去。
砚台的边沿外侧,有一道不明显的白色痕迹,像什么东西被用力按在砚台边上时留下的,又像被什么液体溅过之后干涸形成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腹沾上一层极细的粉末,拿起来闻了闻,是石灰。
她闭了一下眼。脑子里翻涌的雾里忽然闪出一个画面,一双手,十指扣在桌沿上,指节绷得发白。
有人从背后捂住那双手主人的嘴,那人挣扎的时候指甲在砚台边沿刮了一下,刮下一层石灰粉末。
北朔王庭的墙砖是用糯米浆混石灰填缝的,只有被强行按住时才会在桌面上留下这种痕迹。
伏渊不是自己走的,她是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扣住了手腕,从这张书案前面硬拖走的。
郗月漓直起身来,把指尖那点石灰粉末在手背上蹭掉了。
她转过身来,赫连璟站在书案旁边,手里捻着一根落在案面上的长发,深黑色的,长度及腰,在日光下泛着哑光。
他把它举到灯焰前面看了看,又凑近闻了一下,然后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发根处有一种极淡的药膏味,」他说,「安神静气的方子,但分量比寻常安神汤重了三倍。这是被人强行灌了药之后才会沾在头皮上的痕迹。」
郗月漓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根头发,太细了,不由得赞叹一句,「殿下你这比狗鼻子都灵啊!」
随即遭到了赫连璟的打手警告,她赶紧改口,「对!伏渊是被人绑走的。」
赫连璟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他转过身去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扇。
「本殿的人就在朔京城内。」他说,「查皇后近一周的全部动向,天枢司和暗阁两路并行,最快今夜入夜能有结果。」
郗月漓点头,伏渊被拖走的时候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干透,她正在写字,写的是什么?那页纸被收走了还是被撕掉了?她身体晃了晃,站稳后跨出了寝殿的门槛。
入夜之后,天枢司和暗阁的密报几乎是同时送进了客院,两大份密报并排垒在桌上,他们连夜整理对照,找出了最不同寻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