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未婚夫(2/2)
这个地方的街巷格局、铺面排列,甚至空气中那股混着茶香和潮气的味道,都在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里挂着钩。
赫连璟在窗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把一份刚到的天枢司暗报展开来递给她:「银梭的下落,天枢司的人在查。消息最快三日后到。」
三日过去,郗月漓在汀子府走遍了大半条南市大街,三条内河码头和两处钱庄银号。
她每走一处,记忆深处那层模糊的东西就多浮现一线。
她认得万源号茶行柜台后面那把旧藤椅摆放的角度,认得福祥钱庄偏门那道被磨凹了的门槛边沿,认得码头第三号泊位木桩上刻着的三道旧划痕,可那个碎片始终没有完全浮出来。
第四日傍晚,郗月漓独自在客栈楼下的小厅里喝一盏温茶赫,连璟去了城西一处天枢司暗桩取新到的消息,临走前把一枚信号竹管搁在她手边,她身边暂时只有一个暗卫守在客栈后门。
茶盏里的水快要见底的时候,客栈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逆着暮光,身形瘦削,青衫旧了,衣摆沾着赶路溅上的泥点,那人走进来之后在门内站了两息,目光扫了一圈厅堂,然后落在角落那桌独坐的身影上。
郗月漓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擡眸看向来人。
邓砚之站在她面前三步处,他看着她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下去,「噗通」一声,他双膝触地,跪在了她面前。
客栈小厅里另两桌客人被这动静惊得同时转过头来,掌柜手里的算盘拨到一半也停了。
邓砚之跪在那里,整个人伏低了脊背,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漓儿……是我。」
郗月漓低头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青衫的领口翻着毛边,后颈有一道干涸的泥痕,像在什么泥地里跌过一跤。
「我就知道你没死。」邓砚之的声音从低处传上来,带着哽咽。
「京城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不在京城,可后来我去庄子上看过,那间柴房烧得只剩框架,可我在灰烬里没找到……。」
他擡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果真盈满了泪,水光在暮色里泛着一层薄亮。
「我知道你逃出来了,我一直在找你,我不知道你在哪,可我知道你一定活着,你说你想看江南的万亩桃林,我就来了,真的让我在这儿找到你了。」
郗月漓看着他,那张从前在郗府嚷嚷退婚的面孔,此刻正仰着头看向她,满脸泪痕。
「漓儿。」他往前膝行了一步,伸手想要够她的衣摆,可指尖距离那片玄色布料还有三寸便停住了,像不敢碰,又像在等一个许可。
「当年退婚,是皇后拿我妹妹的性命要挟,我不得不和郗月芙走得近一些,让你死心。」
「我没办法,我当时若说不退,我妹妹第二天就会暴毙在宫里。可我退了婚之后,她也没有平安出宫,皇后把她关进了内务府的冷宫,我不知道她现在还有没有活着。」
他仰头看着郗月漓,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下来淌进青衫的领口,那双眼睛里的哀切没有一丝虚假。
「漓儿,我不求你原谅我,我知道当年那些话我说得太绝了,可我想补偿你,哪怕只是替你做一件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