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婚书(2/2)
郗月漓将那方帕子甩在沈砚之的脸上,退回一步,挺直了背。
「祖母就在西慈院,你要退婚,去跟祖母说,当着她的面,把你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再把这帕子的来历讲清楚。你若敢讲,我便敢退。」
沈砚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方帕子,又擡头看了看郗月芙哭花了妆的脸。
郗月芙拉着他的袖子使劲摇头,眼泪把脂粉冲出了两道白痕。
他猛地甩开郗月芙的手,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郗月漓叫住了。
「沈砚之,做人要敢作敢当,你今日踹开我院门,当着下人的面说『宁娶娼妇,不娶疯子』的时候,嗓门挺大,现在去祖母面前讲实话,怎么就不敢了?」
沈砚之攥紧了拳头,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恼羞成怒的恨意,有被拆穿的狼狈,还有一丝心虚。
他看了她三息,咬牙说了一句:「去就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慈院走。
郗月漓走在最后面,她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方才举着帕子质问沈砚之时,稳得像握惯了刀的人,一丝颤抖都没有。
她从前在人多的地方说话都会结巴,方才当着七八个人的面,却在发抖的是沈砚之,不是她。
西慈院到了。
老夫人端坐上首,郗明远坐在侧位,沈砚之跪在堂中,绝口不提帕子的事,只陈情道:「不敢娶一个记不得前日之事的人为妻,希望老夫人谅解。」
「好你个沈砚之,在我院中说的话你都不敢认,又改口说今日来退婚,是因为觉得我病得记不住事了?」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前日你在我屋里坐了小半个时辰,翻了我案上那本帐册,还往袖子里藏了张纸,那张纸写的是什么,需要我背出来吗?」
沈砚之浑身发抖,他以为她记不住,她肯定记不住,离魂症的人昨天的事今天就能忘干净,他特意挑了前日去动手脚,就是算准了她不会记得。
郗月漓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沈砚之猛地擡头看她,眼里全是惊恐。
她退开半步,声音重新扬起来:「祖母,父亲,孙女这病来得古怪,但孙女的记忆时好时坏,并非完全记不住事。今日既然邓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孙女也不强求。」
「退婚可以,但理由要改,不是邓家嫌弃郗家女儿有病,而是郗家女儿看不上沈砚之,他品行不端,不堪为配。」
她将那方帕子扔在沈砚之面前:「请祖母做主,退了这桩亲事。」
老夫人沉默良久,终于看向沈砚之:「砚之,漓姐儿说的帐册,可是真的?」
沈砚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郗明远脸色铁青,他今日原本是来「主持公道」的,替郗月漓退了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顺道把她送去庄子上,一石二鸟。
可此刻堂上的风向完全拧了,他预备好的话一句也递不出去,他攥着茶盏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将茶盏往桌上一顿,那声响脆得满堂皆震。
「成何体统!都给我滚——」
他话音截在半截,因为郗月漓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郗明远的后脖颈突然窜上一股凉意。
他猛地闭了嘴,后半截「滚出去」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含混的一声闷哼,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