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皇长女(2/2)
他的膝盖软了,扶着廊柱才没有跪下去。
郗月芙躲在二进院的月洞门后面,半边脸从门框边探出来,脸上的旧疤在日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光。
她看着巷口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从她视野里经过,一眼都没有往郗府的方向偏,那双眼睛平直地落在前方的宫门方向,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廊柱。
皇后坐在凤椅上,手里那卷刚到的急报被她攥得纸面发皱,上面的墨迹她看过三遍了。
赫连璟没死,郗月漓没死,两个人并辔入的城,暗阁和天枢司两旗并排开地道,连守城的校尉都没敢拦。
她指尖压着纸面,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声音温软如初:「……活着就好,传本宫旨意,请皇长女进宫叙话。」
宫门在申时左右打开了,比平日的时辰晚了一刻,等待的人都知道,那是皇后在重新铺她的棋盘。
郗月漓下马的时候,宫门前的石阶上已经站了两排执戟的禁卫,可没有人上前盘问。
中宫的掌印女官亲自在门内候着,垂手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她引着郗月漓穿过三道宫门、两重庭院,在中宫正殿的门前停了下来,侧身推开殿门。
皇后萧氏坐在凤椅上,穿了一身暗红绣金的正装凤袍,发髻高挽,鬓边九尾凤钗,面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
她看见郗月漓走进来的时候微微倾身,像在细细端详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目光在她的面孔上停了两息,然后泛起了泪光,声音温软得像化开的蜜。
「苦了你了,本宫查了许久终于查实,你乃是先皇后所出的皇长女,出生时便流落民间,辗转到了郗府,如今终于找回来了,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她伸出手来,指尖朝郗月漓的方向微微颤着,满殿的宫人垂手肃立,烛火把凤袍上金线的光华照得分明。
郗月漓站在殿中央,日光从她身后的殿门灌进来,把她玄色骑装的身影投在面前的金砖地面上,拉成一道长长的暗色。
她没有上前接那只手,也没有行礼,她站在烛火与日光的交界处,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
「皇后娘娘说的那个皇长女,出生当日有人献了一整座城的人命来布魂分大阵,」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像一枚石子落入深水。
「那座城叫池临,在大郢北境,先皇后怀胎六月时被皇后的人引到了那里生产——娘娘查清楚了没有?」
凤椅上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三息,然后那只手落了下去,重新搭在扶手上,指尖交叠,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皇后面上的笑意只塌了一瞬便重新扬起来,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郗月漓面上移开,声音恢复了方才的温软。
「池临城。」皇后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本宫查了三年,始终没有查出那桩旧案的源头。你倒是比本宫查得快……」
「可你方才说『有人献了一整座城的人命来布阵』,那个人是谁?你查到了名字,还是只在传闻里拼了几块碎片?」
她停下来,目光重新落回郗月漓脸上,「皇长女流落民间多年,受了许多苦,本宫心疼。可心疼归心疼,你方才那番话若是没有实证,那便是妄议宫闱旧事,按宫规当罚。」
殿内的烛火又跳了一下,几名垂手肃立的宫人把头压得更低了。
郗月漓站在殿中央,她看着凤椅上那张重新铺好了表情的面孔,嘴角那道浅弧没有收,「皇后娘娘说的是。没有实证的话,确实当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