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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狡兔死,走狗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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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王小仙拿出帐册来,指着其中的一页,道:「这个人居然用了足足两万贯的盐钞来买地盖楼,申请水泥,你居然还同意他增加贷款?他是一分钱没花,用的全是盐钞么?这未免也太过了一点吧。」

「这是————这个高万象,是高永能的亲弟弟,这也是他们高家的产业」。

「高家,哪个高家,太后的那个高家?」

「哦不,是绥州高家,血统上来看,应该也是藩人,不过其祖父时起便迁居延安府为将了,哦对,此人曾与府君共同出兵,参与闹讹堡死战啊。」

「哦~,你这一说我一下就想起来了,是种谔当时派给种咏的那个副将是吧,他是————种家的人?」

「这————只能说————其祖父开始,确实便是种老经略的亲信部族了。」

这么一说王小仙大概就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这是祖父辈起便依附大宋的党项人,不过高永能本人应该是生在大宋,至少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举家搬迁到了大宋的,因此与宋人已经相差不大了,但可能还带着一些部曲,保留了部分党项人的习性,颇有些自成一派的意思,便一直跟着「善用藩人」的种家了。

这几乎可以算是他们种家的私人,朝廷对他们的影响力反而是不大的,因为他本人和他麾下部将的家小必然全都居住在青锏城,也就是他们种家的地盘上,依附和仰仗种家鼻息生存的。

「所以他背后是种家,这买卖很有可能跟种家有关,你是看在种家的面子上,所以才对他们————」

「不止是种家的面子,更是看重于你的面子啊,此人可是没少说,他和你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王小仙:「——

这话还真不算说错,这人既然曾和自己一块参加了闹讹堡之战,那确实称得上一句同生共死,当时那一战确实是惊险,其实也是此次克复定难烈度最大的一场战争了。

这个高永能于公是有功之臣,于私,这份曾经一起同生共死的交情总也是做不得假的。

一时之间还真给王小仙弄的有点沉默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铁面无私的,那是因为他也真的没私可循,可战场上到底是托付生死的地方,现在这种事摆在眼前,一想到高永能和自己一块参加了闹讹堡之战,他自己也承认他心里稍稍是柔软了一下的,一时间竟然是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府君。」

正沉默着呢,后边却是蔡卞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很大的木头箱子。

「嗯,东西拿到了?」王小仙接过木头箱子,打开,见里面全都是一些盐钞。

原来就在刚刚王小仙自己过来找苏轼的时候,他也同时安排了蔡卞拿着他的手令去了一趟府库,让他直接将府库中所有的盐钞全部拿了出来。

「居然有这么多,而且这盐钞————很乱啊,并不都是官钞啊,这是哪里发行的盐钞?」王小仙从中很快就寻出来几张面额很大,都是一百贯的盐钞出来。

这几张盐钞一看就不是制式的,也就是并不是来自于盐铁司和司农寺的发行。

这他妈不就相当于是现代社会中印的假钞了么,花假钞花到官府的头上来了,还堂而皇之的被苏轼这个通判给收到了官府的府库里面去了?

这事儿大了啊。

苏轼见王小仙的神色不对,也意识到他是认真且严肃的,当即便又醒了一大半的酒,连忙接过手来看去,而后皱眉道:「这几张大验钞,就是高永能用来买地的,不是朝廷的盐钞,却是————种家商行发出来的。」

想了想,苏轼补充道:「种家商行发行的盐钞,可以在种家的商行换取盐引,也是真的能在定难四州的盐矿中领盐的,是四州的盐矿都可以,老实说————

兑钱的话,反而比朝廷发行的盐钞要更稳妥一些。」

「种家,种世利么,他买地皮是要做什么生意。」

「赌场,而且已经————已经开起来了。」

「赌?赌牌不是还没拍卖呢么?」

新的这个新城地区,因为是宋辽夏三国通商所在,所以王小仙是打算在新城开特区,在此地尝试实行黄赌合法化的。

大宋的黄赌管理还是挺严格的,即便是开封那些酒楼,也是只充许女子陪酒,不允许女子卖身的,当然,领出去谈恋爱也是合法的,整体来看和现代公主有点像,其实就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的让女子出于自愿。

毕竟陪酒,出台这种交易形式,如果是被胁迫,或者人口买卖的话是不太好操作的。

而对于赌博的管理则是格外的严格,据说是因为太祖皇帝赵匡胤年轻闯荡江湖的时候因为好赌曾输光盘缠差点死路上,所以深恨赌博,所以宋人虽然好赌,爱赌,但正儿八经的赌博管理却是极严的,往往会有很多的花样。

简单来说就是充许赌球赌马赌拳赌鸡赌一切,就是不让赌牌赌色子。

不过夏州有点特殊,他本来就放开了西域女奴这种缺德的人口买卖了,夏州无疑会是这一门生意最大的集散地,再加上这里还有很多辽人夏人吐蕃人,都是行商,外国人,自然要想办法尽可能的把他们的钱都给留下,因此王小仙在新城这边是放开了黄赌的。

当然,要收重税。

那么合规的管理一定是不能少的,赌场一定要拍卖赌博牌照,而眼下新城还在建设之中,赌博牌照还没开始拍呢,都不知道会花落谁家,这就已经把赌场开起来了?

苏轼到底是了解王小仙的,连忙道:「种家————到底是咱们西北大族,而且此番大胜,种家军也确实是功不可没,种谔有攻破米脂寨,逼降银州城的大功,更是本地大族,盘根错节,与你本身也有着袍泽之谊,便是有所错处,介白兄也还请万万莫要大动干戈,平缓解决为好啊,否则,一旦有谣言传出,说是朝廷欲行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事,那是万万不敢去想的啊!」

王小仙点头,表示知道了。

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自然是不怕事端的,只是到底也还是想留下几分情面,问苏轼道:「高永能战后是个什么官职来着?」

「左飞龙使,朝廷在收复定难四州之后在咱们夏州的北部划出这片草原收归国有,重设飞龙院,由左右飞龙使管理,隶属于牧马监。」

之所以说是重设,是因为这职位在宋初的时候本来就有,宋初时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本来就是大宋忠臣么,这样的官职设置也是颇有点复古的意思。

「就是专门给朝廷养马么?肥缺啊。」

吩咐蔡卞道:「一会儿你去找我弟小虎,让小虎亲自去一趟,将这些盐钞还给他,该多少钱,都给我换成钱,给我补回来,明日我约了辽国使节,共商新城榷场贸易之事,让他一块去老城跟我见辽使,毕竟马匹交易一定是我和辽使聊的重点。」

袍泽一场,王小仙还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如果他能在一天之内将盐钞换成钱给自己补回来,这件事王小仙可以当他是无心之过。

「至于种家————我去跟薛公说,让他亲自去一趟延安府,跟种世利聊一聊,问问看,他们到底发出去多少盐钞,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了,把发出去的盐钞都给我收回来。」

薛向是三朝老臣,曾任陕西路转运使,负责西军的后勤粮草供应,种谔被罢黜的时候薛向曾因为站出来支持种谔而导致跟着种谔一起被罢职,当然了很快他就又回到中枢了,但如果不是因为薛向对种谔的担保,也许种谔就回不来了。

薛向对种愕而言,是战友,也是恩人,按理来说种家就算是不给自己面子,也应该给薛向面子,而且薛向本来就是河朔节度使,是管钱的,问这种钱的事本来也是职责所在。

其实就像苏轼说的,他还是有一点心软的么,他跟种家虽然有过很多的不愉快,也知道这种西军军阀世家坐地炮确实是有碍于大宋的。

但种家两代将门有功于大宋也是真的,跟王小仙还有袍泽之谊,眼下刚刚取得胜利,转眼就对他们家动手的话,确实是显得有点太薄情了,他也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下不去手的。

给个机会喽。

给一个机会,肯要,大家善始善终,自己好歹是做过他们安抚使的,他也不想对有功之臣太苛刻,但要是给了机会他们不要,那到时候也就莫要怪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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