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官家又忘了他为什么必须支持我了（2/2）
见状，却是王安石也不禁掉了脸，颇有些重地将手上的奏疏扔在了桌子上，而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敲了敲桌上的茶杯，王小虎则是连忙上前给他倒水。
元绛打圆场道：「这个————介白啊，吕学士这些年辛苦，确实是也应该————」
「我说了我不是反对他入堂，我支持吕学士担任参知政事，但是现在咱们正在商讨的是三司拆四相，我们可不可以先将人事任命稍微往后一点，先讨论一下这个部门的职责，然后再讨论人选的问题呢？要不咱们先讨论市易司，度支司，也行。」
「介白啊」却是陈升之开口道：「你说得确实也有道理，不过我看你这奏疏里，不但毛遂自荐，自己要简判市易司，还直接举荐了度支司的提举章衡，甚至看你奏疏的意思，还希望他也能进政事堂，怎么，你王介白提名的人就必须要上，不合你心意的————这不太合适吧。」
王小仙：「我没说吕惠卿不行，我是说我要保证，人事的任免必须要服务于变法，而不是变法本身去服务干人事的任免，另外我再说一次，我同意吕惠卿做参相公，只是将来这个司农寺和互补合并的新农部可以————
」
不等说完，却是被王安石打断道：「好了，今日时间有限，介白，你那改革之法涉及到咱们大宋全年的财政，商讨，也要慢慢的来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此事兹事体大，总是要两制两府共同在官家面前商议才好，时间宝贵，先商讨别的事情吧。」
王珪：「这里有一封奏疏，是成都路转运使章案发过来的，说是今年成都路秋雨连绵，冷得很，又逢南蛮作乱，成都路的兵士还要进山剿蛮，请求朝廷特拨银钱购置冬衣。」
王小仙：「官家呢？官家是有什么事，所以没来么？」
「介白，官家平日里本就是不来的，若是每次开会官家都要来，那还要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干什么？要为官家分忧啊。」
王小仙微微眯起了眼睛，想了半天，才决定还是坐着吧，没有直接站起来摔凳子走人。
官家不在，自己这个新加入的参知政事想要靠自己通过正常进程推动这么大规模的改革，除非王安石能够对他鼎力支持，否则根本就推不动。
不过目前看来王安石对他的新法似乎是并不想鼎力支持的，亦或者说他现在在这件事上最关心的反而是吕惠卿能不能在这其中占个位置，和他抢夺话语权。
这种情况下，正常进程来说，他就只能依靠官家对他的强力支持了才能走得动进程了。
然而今天，自己第一天进来开会的这样一个场合，赵项居然不在。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事情，还是故意不来。
再加上章惇和李舜举被弹劾，赵顼明明是特意留了条子，但却除了留条子之外啥也没干。
很难不让人怀疑，赵顼现在对他的所谓支持到底还有多少了，而目前来看，政事堂的其他人似乎都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点味道的不对，都在观望。
这一观望，那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当然就更推不动了，至少在章惇和李舜举那边有个明确的结果之前，朝中的其他人恐怕也是不敢来投在他的手下的，政事堂这些人更是一定会能推则推。
【问题的关键，不在王安石，也不在王珪他们，而在于————官家】
【四年没见，他这是涨了帝王心术啊————还是忘了他当年为何会不得不被我推着走了啊】
到底王小仙现在也是快三十岁，当了这参相公也学着做士林领袖的人了，还是讲了基本政治礼仪的，也是笑着陪他们开完了会，只是在后面的会议中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开完了会，他才和没事儿人一样的掉头就走。
他现在除了参知政事之外是没有其他职位的，市易司提举都没有任命，会开了一上午，到头来也没有需要他做的事，没有任务给到他，他走得倒也潇洒。
「王介白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这冲锋陷阵，斩将杀敌，和这个运筹帷幄，还是不太一样。」
「到底还是年轻，锐气太足，还需要成长么。」
「说白了还资历不够，走到这一步走得太快了，对于吏治之道，了解的还是有限，需要学的东西很多呢。」
「允中啊，回家后你好好劝一劝介白，让他千万莫要多心，多想，没有人在针对他，只是他要做的事情太大，必须得慢慢来，事缓则圆啊，想要在政事堂这种地方立足，是不能这么尖锐的。」
散会之后，王小仙一个人就先走了，也没跟别人寒暄，众人以为他只是年轻人面皮薄，便也没有管他。
接下来一连几天，王小仙开会的时候也全都很少说话，虽然每天都会提一下他的三司拆四项计划，但是几乎每次都得不到有效的推进，而赵顼一连好几天，始终没有出现过。
王小仙也不知道赵顼在忙啥，只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皇后怀孕，他总在后宫待着，却是也没有主动求见过赵顼。
就好像他在政事堂是在混日子一样。
这样的态度，却是让整个开封的所有大臣们都有些狐疑了，毕竟也实在是太不王小仙了。
几天的时间里，整个开封似乎都有一点波谲云诡的意思，李舜举在调查期间暂时辞去了军械监的一切职务，虽说是也没抓他，但是基本上所有人都认定，他不太可能回的去了。
章惇那边要强很多，毕竟他是士大夫，在太学那边是刚上任根本找不着黑点，所有的罪行都是在登州时候的，他在登州的时候成绩本身就比较突出，所以只要官家不出来做最后定性，他的罪名就不可能成立。
不过同样的，就他身上的那些屎盆子，也很难证得了伪，只要官家不出来维护，至少把御史骂一顿，贬官，甚至像历史上维护王安石一样搞大清洗的话，章惇也永远别想彻底洗脱这个嫌疑。
就挺恶心人的，且官家一连这几天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是存心的，就是想看看王小仙在面对这样的情况的时候到底会怎么做。
不过也就几天而已，几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王小仙要怎么做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有这样的商业消息传出来，说是江宁公把整个樊楼给包了下来，要召集整个大宋明面上所有具有一定资产的商贾和各大上市公司的管事，要开一个大会。
整个过程没有和政事堂的人有任何的商议，也没有动用朝廷的任何资源，更甚至于政事堂这边，乃至官家这边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已经很滞后了。
一直到会议召开当天，王安石等相公才以一种类似于旁听的身份进去。
纯，非官方组织活动了属于是。
所有人都好奇王小仙这又是打算搞什么幺蛾子，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和王小仙手拉手走上舞台的章惇。
王小仙：「诸位，很荣幸今天能跟各位一同见证这一足以加载史册的一刻，有些人认识，有些人可能不认识，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章惇，章子厚，之前在登州当过接近五年的知府。」
「五年的知府生涯中，绝大多数的成果都已经开花结果了，只剩下这最后，也最重要的一部分，也终于在今天进入到了收获的季节了，子厚兄，你来给诸位介绍一下。」
章惇点头，而后深吸一口气上前道：「是这样的，五年里，我一共出面组织了十次，有关于美洲的探险，很遗憾的是这其中有八次都失败了，真的成功的只有两次。」
「美洲大陆，距离咱们大宋实在是太远太远了，即使在船上配备了最优秀的舵手，这样的旅行依然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损耗巨大且牺牲惨重，丝毫不亚于一场规模巨大的海上战争。」
「好在，终究是成了两次的，也终究是有所收获，不枉我们这么大的一番辛苦，就算是这场如此惨烈的战争，咱们打赢了吧。
根据江宁公的指示，咱们的舰队两次满载而归，所换者都是一些价值极高的种子，历经艰难，总算是活着带回了大半。」
「回来之后，又经过了我们的秘密培育，前前后后花费了也有两三年的时间，总算是将这些带回来的种子都种出来了一些，可以试着在整个大宋天下进行推广了。」
「今日召诸位前来，就是来跟各位商量一下，这些种子咱们要怎么分，我们决定，要成立一个专门的上市公司，专门负责这些全新作物的耕种，欢迎各位出钱，入股。」
「下面，由我，为大家详细地介绍一下这些新的农作物品种，首先是这第一样，橡胶————」
和所谓的大航海是完全不同的，大宋这边搞美洲贸易，美洲殖民，都是纯赔的，开发美洲对于大宋，至少是现在的大宋来说，确确实实是没啥实在意义。
这也是章惇在搞美洲航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反对他的原因，那地方就是确实是有金矿，开采的意义都不大，更何况大宋现在已经颇有点进入信用货币的意思了，交子在大城市的受用越来越高了都。
美洲航行，图的就是这么一点种子。
不过有些移植的东西在船上没活，有些是带回来的种子全都没种出来，最后成功被章惇种出来的，只剩下橡胶、土豆、南瓜、向日葵、和烟草这么几样而已。
王小仙一直惦记着的玉米，花生，辣椒，菠萝，西红柿这几样东西要么就是干脆没找着，要么就是找着了但是种子没活，只能说是有点差强人意。
台上，章惇正在滔滔不绝的介绍这些新的农作物的用处，产量，直将台下的众人都看得面红耳赤的。
一盘炒土豆丝让满满一屋子的人轮着的一人吃了一口也就差不多了，却给他们一个个的都吃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
中国人么，有了钱之后一定都会买点地的，即便是这些商贾，一个个的也都是大地主，尤其是王小仙和韩琦合作以来，谁会不羡慕韩琦的发展方式呢？谁不想成为第二个韩琦呢？
几乎所有人都敏锐的意识到，如果他们能拿到任何一个新作物的种植之权，完全可以通过控制种子的方式，确保一样东西在数年之内流不出去，种他个几百顷，乃至几千顷也绝对不难。
到时候这定价权是完全在自己手里的，这生意完全就是暴利。
甚至钱这东西都已经无所谓了，掌控一种新的农作物的种子，进而去进行推广种植，这件事足以在他们的家乡，为他们积累丰厚的人脉，威望，乃至权力，更甚至于这是足以流名于青史。
「江宁公，不必介绍了，天下人难道还会有人不信任你么？」
「就是就是，都说章公经营登州有方，唯有这出海美洲远航之事有所非议，如今来看，这分明是章公的大功劳啊！」
「朝野非议，分明都是腐儒狂吠，章公真乃是国之栋梁啊！」
「江宁公，直接一些吧，这个新作物的种植之权，新公司的入股之权，是不是要拍卖，是不是要价高者得？如果是价高者得的话，我等现在手上没有现金，又该如何是好，能不能做贷款？」
却见王小仙笑着道：「价高者得么————未免太简单粗暴了一点，今日，凡是被我邀请的诸位，无一不是巨富，大商贾，其中有大半本就是咱们大宋朝的勋贵，你们缺钱么？做公司么，还是要有一点社会责任感的。」
「新的农作物将迁入大宋整体的农业规划里面来，农业，我大宋已经不需要农业来赚多少钱了，但是农业的维稳作用却是尤其的重要，正所谓无农不稳，农业是工业的基础啊，怎么能一切向前看呢？」
「所以，我制定了一个大宋农业发展的五年计划，咱们，慢慢聊，慢慢谈，新作物的分配，并不是以价钱决定的，而是取决于如何分配对咱们整个大宋更有利，甚至你们种植这些新作物，并不需要给我钱，有必要的话公司还可以提供低息，乃至于无息的农业贷款。」
「另外，就是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这几年，咱们大宋出了一种名叫化肥的产品，不过呢，这化肥啊，一直都是价高者得，或者直说了吧，绝大多数都卖给了韩老相公。」
「这肯定是不行的么，我们今日找各位来，也是为了和各位商讨，这个化肥要怎么卖，怎么推，怎么使，以及最重要的，是希望将这化肥的制作方法推广出去，由你们，来建造更多的化肥工厂。」
「就先说这么多吧。」
说完，王小仙一脸云淡风轻地走了回去，留下章惇在上面继续口若悬河地介绍新农产品，以及一些所谓的农业扶持原则。
一把，来旁听的王安石就抓住了王小仙的胳膊：「这么大的事你不经朝廷自己就做了？！这是成何体统啊？」
王小仙：「朝廷的动作太慢了，本来，是打算将司农寺和户部拆分出来，专门管理新作物的推广和化肥使用的，可现在这不是效率低么，没事儿，我们先干着，等什么时候朝廷的架构组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再说这公司和衙门合并管理的事儿。」
「对了，还有市易司，我本来是要联合国内商贾成立银行，归属于市易司管辖的，没事儿，一会儿章子厚下来之后啊，我就先把这银行给成立了再说，市易司那边，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