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王小仙:我莫不是真的,妇人之仁?(2/2)
可是北方的破产佃农,十个里有八个都想一步到位,直接进京。
甚至如韩琦等河北豪强,通过种地什么的,其实王小仙也知道他们都赚了不少钱,但他们除了买地之外,基本上产业都投在开封城了。
也就是说这些河北的新时代豪强在赚了钱之后非但不能反哺河北,反而他们赚钱本身就是在抽河北的血。
这倒也不怪他们,除了开矿,北方其他城市的绝大多数区位优势,所以有工厂也不如投在东京,导致偌大的一个北方,东京实在是过于的大了,大到其他的城市发展空间很小。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发展,比如南京归德府,颍昌,河北的大名府,真定府,边境的雄州府,都比十年前规模大了许多,富了许多,但也都没超过一百万人口,工商业发展远比不上南方城市。
边贸也发展了一些,但朝廷收复夏州之后,不得不说夏州抢了雄州等边地每年往少了说也有四五成的生意。
再者北方地区的人口密度还是有点太大了,还都是一年一熟区,大部分农民都是种粮食的,经济作物种的少,相模个上货啥的也没有足够多的山,主要的矿产资源大多都是老矿,早就都收归国有了。
好像除了从粮食方面下手之外,北方地区在经济上,确实是不太容易搞大城市出来的。
而且东京发展的好,实际上跟他们这些北方的士大夫,豪强关系也不是特别大,因为一直以来东京这边都是勋贵说了算的,他们这些外地人总不可能在京城跟那些开国勋贵搞商业竞争吧。
「我大概明白了,此事————确实是棘手,治标,更需要治本啊,童供奉,今日真的是多谢您了,您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不过也没什么关系,还请您依我之前所言,帮我回复官家。」
「观文公,您心里有数就好,咱是宦官,也不懂你们朝廷上的太多弯弯绕绕,但您是自己人,这一点,却是肯定不会错的,只要不是违反原则,有违咱对官家的忠心的事,只要您开口了,咱家,那必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呵呵,多谢。」
这会儿,王小仙其实对于富弼,还有那些此番利益受损的勋贵要干什么,他心里已经是大致有数的了,除了没想到他们会胆大包天的和太行贼相勾结之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想到了。
老实说,如果只是针对李秉文,陈偁,章这三个人搞事情的话,王小仙甚至可能真的都不会管这个事,至多是稍微观望一下。
他是相公,又不是谁的保姆,这一天天的多忙啊,天底下变法派的官员多了,哪看顾得过来呢,这三个人他事实上也确实是都不认识,没接触过。
这三个人将来都是要调入京师做相公的,正好借此看一下他们的本事,如果真要是因此事被富弼给搞下去了,那对于王小仙来说搞了也就搞了。
真以为把人搞下去,换上保守派的人,这地方就成了保守派的了么?
工商业城市的维形已经有了,不管谁上任去当知府,只要他不想当个废物,想好好干,必然是只能转变自己政治立场的。
不是因为他们是变法派的人,去了那地方才将那地方变成变法派地盘的,而是因为那几个地方已经走上了变法派的道路,所以那地方的知州知府才是变法派,这个道理,可怜富弼那些人还是没想明白。
不过和童贯聊了之后,王小仙却是又不禁有了一点新的想法,要知道即便是明朝,也是会尽可能的搞一个南北平衡的,南北经济发展的差距太大,若是长此以往,说不得他的变法派,就要变成明清江南士绅集团了。
都城在北方,经济全在南方,这样的大宋就太不健康了,搞李秉文,陈偁,章,如果是北方人搞南方人的话,这件事他还真就不能不管了,正好趁着此番争斗,试着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当下,王小仙回到会议室,见他脸色严肃,本有些嘈杂的环境渐渐的也安静了下来,都在揣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却见王小仙在自己想了一会儿之后突然道:「这样,有个事儿,想要跟你们商议一下,目前在咱们大宋各大州府,地方上的银行,应该,已经超过一百家了吧。」
「我的意思是,以后,中枢银行就只负责印钱,和查帐了,各位回去后各自的地方银行可以独立运营。」
「相公,那,我们哪有钱去给民间贷款呢?」
「可以开办存款业务,其实以咱们大宋现在的情况,百姓将存款存在银行,银行完全可以给百姓一点利息么,贷款的利息更高,这件事就有得赚,中枢银行在以后印钱的时候会更谨慎一些,以此来缓解通胀压力。」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有些人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收放贷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事实上王安石变法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从低息收贷,高息放贷,来赚利息差,只是如此一来,各个银行的业务数量还会急剧上升,而且一旦玩不好,地方上的个别银行很容易出现亏损。
大宋的这些银行,可不是什么国有银行。
简单来说,以后就是有能耐的人吃肉,没能耐的吃屎,银行本身的业务在扩大的同时对专业性的要求会更高,专业的,现代银行或许会出现,但大量尸位素餐之辈恐怕也要淘汰了。
而之所以没人说什么,自然是因为大家都认为自己不是尸位素餐之辈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希望我们银行的数量,可以增加一些,既然开办存款的业务,那么除了州府治所之外,各位,能不能在一些县城,也至少办上一个营业所呢,哪怕是没有贷款业务,只有存、取款业务也可以啊。」
「这算是————朝廷的倡议吧,朝廷可以拿出两百万贯来,为此事进行补贴,诸位回去后也可以和县城里的地头蛇,豪强之流进行合作,我现在就可以承诺各位,谁的县一级分行,或者说储蓄所,开得多,业务多,谁在今年评议常代表的时候就将占有巨大优势,我保证,你就会有一套紫袍子穿。」
「甚至于,至多年底,中枢银行独立出来以后,会增设一位参知政事来通判,这个参知政事————我一会儿就会跟官家提议,从你们之中挑选,而不是由现有的朝廷官僚中挑个人来任命。」
「而挑选规则,原则上,各位接下来这段时间在县城,乃至乡村地区所开设储蓄所的数量和业务量,将是最重要的考核指针。」
「我话讲完,都明白了么?」
王小仙这么做的自的当然是为了压通胀,尤其是在县城农村地区,其实银行开过去了,交子的使用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为下一步乡村企业的发展,乡镇企业贷款打下基础。
王小仙琢磨着,北方这边真要说也像南方一样发展大型城市,恐怕是很难,光是一个东京吸血问题就很难解决,但发展乡镇企业,县域经济,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其实还是不太关心陈偁等三人的生死仕途,但借着这个事情推行一些政策治本,还是很有兴趣的。
变法十年,新法推进的过于快,自然也是过于的狂飙突进了,过程中也实在是没注意到因它而掀起的一片片灰尘,落在了民间又化作了多少座的大山。
老实说,王小仙最近也在反思自己,变法,是不是也确实应该停下来。
当天回家,王小仙一晚上都没睡,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万言书呈上朝廷,其内容,也无非是旧事重提:取消农业税,取消两税法,甚至是适当给民间种粮食的百姓一定补贴。
而后,一石激起千层浪,赵顼用手诏,没经两府的就回了他两个字:不许。
同时还顺便让传诏宦官问了他一个私人问题:「变革需要代价,改革需要阵痛,这不是你跟朕说的么?」
一句话,把王小仙都给干愣住了。
这些东西应该都还是王小仙最早跟赵顼说的,早在登州的时候,他胡言乱语的有点多了,有些他自己都忘了的东西赵顼却记得很清楚。
说白了赵顼的意思是:发展城市化,难道不应该让农民破产进城么?
农村里的土地兼并,兼就是了啊,大不了实在没人种的话就用奴隶,就从外边找粮食,大宋目前,已经有点走上这条路的意思了。
土改的概念当然也是王小仙跟赵顼说的,但其实有些问题连他都没想那么细:搞土改的话,难道不是城市化的倒退么?
以至于本来还信心十足,认为自己有着来自后世的超前经验的王小仙整个的懵掉了,他的脑子有点乱了:莫不是自己————是他妈的真的是妇人之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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