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生意(2/2)
而后又提了自己跟李舜举结拜为兄弟的事情,表示自己并不看重出身,我那结拜哥哥李舜举和你们家的靠山石得一都是同一辈分的宫中宦官,俩人那关系好着呢。
等了一会儿饭熟酒热,满膏的大螃蟹蒸得好了,二人便在这后园中吃吃喝喝,直吃到夜色深沉,腹饱酒酣,醉意都已经上了七八分,
陶敦贤已经琢磨着要不要还是叫俩侍妾过来伺候了,王小仙却是又复重新骂起了司马光,以及以司马光为代表的所谓清流,乃至整个士大夫群体了。
直至他骂得痛快,陶敦贤也听得痛快了,这才终于图穷匕见道:「兄长豪富,也有通天的背景,然而你不是士大夫,终究是不能让他们当做自己人的,若遇圣君在朝,贤良当政,或是还可保你一保,分得清是非真假善恶,
若是君庸臣贪,似你这豪富之家,岂不尽为他人做嫁衣么?今日司马光这诛心言语,
到得他日,未必不可成为旁人杀鸡取卵的借口和罪责啊。」
陶敦贤在一旁连连点头,事实也确是如此,要知道司马光眼下的本职差遣可是修史,
是写资治通鉴去了,这一朝杀不了他,但他那句话记录在案,谁知道后边的哪一朝皇帝脑子抽了看到这句话会是个什么想法?
连忙道:「愚兄每每想起此事,也是万分惶恐难安,家中虽是确有家资,可这家财万贯,终是难挡相公随口一语,朱笔轻轻一批,却又如之奈何?
贤弟若有解救之法,还望万万相救,若有朝中大臣可以引荐,愚兄永感贤弟今日恩德王小仙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兄长既然自称一个愚字,我这个做弟弟的,也就斗胆僭越,指点您几句。」
「贤弟请讲。」
「你们家这种情况,其实不太适合往上面找,上面看的,官家和皇后妃嫔们穿的衣裳就全是用你们家布料做的,也都知道你们家,就算不会对你们家有什么照拂,但真要是遇到了什么不平之事,有人要侵夺你们家的家产,你们家是随时有能力直达天听的,
官家若要保你,随口过问一下,只要是你们家确实占着理的,什么麻烦也都解了,官家要是不肯帮你言语一声,你再要去认识哪个大臣,又能有多大用处?」
「上边的这个关系,你们家到了头了,只是因为你家几世的富贵却未曾出过一个读书人,被所谓的士大夫群体所不容罢了,你说你拿着钱去攀附那些读书人,人家拿你当什么呢?要想真正的夯实根基,你得低头往下看,往下去寻去。」
「往下寻?」
「哥哥你看,我是个什么身份啊,不就是个江宁县的主簿么,还给免职了,我现在是一身白衣啊,当然,我有一把官家御赐的剑,可你看我在江宁这一亩三分地上做事,我用带剑么,为什么呀,不就是因为我得了咱们江宁的民望,而且全府八百多个胥吏全都愿意跟着我,听我的话么。」
「可你再看看你呢,为了少花点钱,压价去收购蚕茧,逼急了蚕农让人家放火烧你,
你自家的工人都跟着他祸害你,
你瞅瞅你这个人缘吧,眼珠子光往上看不肯去往下瞅啊,他日你们家若是真有大难,
有哪个贪官甚至是昏君真伸了手要搞你,谁来帮你啊,这都叫为民除害了。」
「贤弟所言极是,可是—其实历年来我家修庙礼佛,修桥铺路,施粥赈灾,没少做善事啊。」
王小仙摇头:「修桥铺路,赈灾施粥,那东西结交下来的是人情,人情这东西对于大量的普通百姓来说,没什么用,老百姓的这个群体是最善变的,他们的感情也是最好操控的,百姓是草啊,风往哪吹,就往哪跑,靠风去争取百姓是没用的,得做他们的根。」
「如何才能做根?贤弟若肯相教,愚兄一定万谢万谢。」
王小仙却是笑着道:「我能在江宁站稳脚跟,全凭着那些衙役胥吏信我,你知道,我最近正在筹钱,也不瞒你,正打算挪用今年的青苗钱,再做一门生意。」
陶敦贤又是一愣:「不是做水井么?」
王小仙摇头:「水井这东西,是个临时过渡而已,这东西是大件,一口水井立好了,
十年八年也不太可能换,这钱,至多也就赚个一年两年,而且终究是有数的,而且这生意在我看来,也不算大。」
「不大?」
一时间,即使是作为句容首富,这陶敦贤一时也是无语了。
几万贯利的生意你居然还说生意不大?
「我想做纺织。」
「纺织?」
陶敦贤又是一愣,随即却是笑了出来。
这是图穷匕见了啊。
心中暗暗惊,嘴上却道:「原来如此,贤弟可是有需要愚兄帮忙之处?」
王小仙:「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无外乎就是集中化,标准化,工厂化的生产罢了,除了丝绸之外,意欲将棉,麻等材料统统进行生产,全府胥吏,皆有股份,
甚至不止是胥吏,咱们江宁本地的富户豪右,乃至于普通的平民百姓,只要哪怕有一张织机,都可以进来入股,由我来进行统一管理。」
「当然了,你们陶家是咱们全江宁乃至全大宋最大的丝织大户,这样的一门生意,光靠我和府内的那些胥吏是肯定不够的,我们需要你的加盟,
陶家的作坊,五千亩桑田,一千二百架织机,库存的生丝,以及最重要的,你们家独有的织机技术,提花技术,以及多年来在丝织行业的经验,工匠,管理团队,我都要,不吞了你,我这事儿做不成啊。」
陶敦贤好一会儿才听明白王小仙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要将我连皮带骨囫囵整个儿的吞下去?」
王小仙:「对,但也不对,哥哥,可相信愚弟的人品道德么?」
陶敦贤:「这是自然信的。」
王小仙:「你说我吞你,可是这工厂本身我自己不会占其中一厘一毫的股子,就和我之前卖炒茶,卖水井是一样的,江宁城卖丝绸能赚多少钱,跟我半点关系也无,一文钱都不会往我自己兜里装,你信么。」
「这—我—我信。
这话但凡换一个人来说,陶敦贤都不会信,但是王小仙说,他在仔细地思考了一下之后,他还真信。
「那怎么能说是我吞了你呢?诚然,就算暂时这工厂是会由我说了算,可是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我是一定会进京的,
等我过了锁厅之试,被授予了官身,下一次再回江宁,那却是连我也不知是何时了,
你觉得等我走了之后,江宁这边,还有能继承我的影响力的人么?这工厂到时候和我,又还有何关系呢?」
陶敦贤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王小仙是官家点名赐剑,前途无量,注定了要走仕途的人,那要这么说的话这工坊还真跟他没什么关系。
「那要是这么说,那是谁要吞并我呢?这工厂出来之后,又应该是由谁话说,谁说了算呢?另外这生意,你是打算要做多大啊?」
「集体,是集体吞并了你,也必将是由集体说了算的,至于说多大,那当然是越大越好,越是大,集群效应就越是明显,生产成本也才会越低。」
说着,王小仙又将自己的设想与陶敦贤说了,道:「我是打算成立一个丝绸商行,所得收益大家都要按照股份说事,
桑田,织机,技术,人工,漕运,都可以一并折算成股本,整个江宁城,谁都可以加入,一亩桑田,一台织机,都可以浮动的折算股票,定期开会,按月分红,不管我在不在,都是股份说了算。」
「我会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代为主持组建第一届的股东小秘阁,由股东小秘阁来决定这个工厂的大掌柜,二掌柜,我在这里可以表一个态,我本人是支持由你来担任第一届的大掌柜的,但最终你能不能做得成这个大掌柜,还是要看股东投票,股东投票么,还是要算股本的。」
陶敦贤:「可不可以,只用织机和桑田来入股,这织机制造的技术么—贤弟啊,我是真的为难啊,您可能有所不知,我们陶家有祖训,织机的技术,非我陶家嫡系子孙不得外传,便是连庶子也是绝对不可以觊觎的。」
「为何我们陶家累世豪富,却始终没能出个进士?就是因为所有的嫡系子孙,都是要将大功夫用在学习和钻研织机了,而若是让庶子读书,实又怕主客易位,老实说我是真愿意入这一股的,但是这祖训难违啊。」
王小仙拿起桌上的酒壶,给陶敦贤倒了一杯酒继续道:「这段时间通过卖井,可以说全江南大多数还在市面上闲散着的,能够,做精细活儿的工匠几乎都在我手里了,你要是同意,咱们就一起研究一下你们家的纺织机,看看能不能有所改进。」
「你要是不同意,那也没什么,我们自己来琢磨便是了,这世上就不存在能够永远守得住的技术秘密,那从此我们可就是互相竞争的对手了,
我这个工厂,全江宁所有的胥吏都有股份可以分钱,天禧寺,李家,许家,秦家,我会挨个跟他们谈,争取让他们都入股,你觉得你能竞争得过我们么?」
「我知道你们家的织机为了保密在里面藏了火药,可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家的织机特别的好烧呢?一个桑农就能烧了你们家一百二十架织机,那这剩下的一千来架—需要多少个桑农能烧得毁呢?
你们家的工人对你们似乎也谈不上有多忠心,聘请他们到我们的工厂来上班似乎也不算难,至于什么雇用契,卖身契之类的,这东西都是在县衙和府衙备案的,谁知道会不会万一哪一天,这些契约都丢了或是都烧了呢?」
陶敦贤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