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热潮（1/2）
第325章 热潮
纽约时代广场的夜晚总是亮得不像夜晚。
诺曼·希勒站在电影院门口，擡头看了眼霓虹灯拼出的片名—《魔戒：双塔奇兵》。
他手里捏着票，塑料质感，边缘有点扎手。
去年冬天，他也是在这儿。
不过那时候举的是标语牌，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托尔金不容亵渎」。
现在标语牌早不知道扔哪个垃圾桶了，手里换成了爆米花桶和一杯冰可乐。
爆米花甜得发腻，糖浆粘在手指上，他蹭了蹭裤腿。
走进影院大厅，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空气里是那种电影院特有的味道，空调冷气混着奶油爆米花，还有一点点地毯清洗过的霉味。
诺曼没直接去影厅，先在海报墙前站了会儿。
阿拉贡、莱戈拉斯、金雳，还有那两个霍比特人。印刷质量很好，颜色鲜亮得不像话。
他记得去年第一张海报出来时，自己在网上论坛骂了整整三页，说阿拉贡看起来像洗发水GG模特。
现在他看着同一张脸，想的却是「好像确实该洗个头了」。
影厅在二楼，楼梯拐角处有个烟灰缸。
虽然这座电影院禁烟了，但缸里还是塞满了嚼过的口香糖。
诺曼侧身让过一对情侣，那男的正在说「我听说这部比上一部场面更加宏大」，女的回「我还是喜欢莱戈拉斯」。
诺曼没吭声，心里想的是：你们懂个屁。
他买的是第七排正中间，最好的位置，贵了三美元。
坐下时座椅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诺曼把可乐放进杯托，爆米花桶搁在旁边空位上。他一个人来的，仪式感要有，就如同去耶路撒冷朝圣一般。
工作日影厅里人不多，上映两周了，狂热粉丝早刷过好几遍，普通观众也得等到周末。
诺曼看了看表，离放映还有七分钟。
他闭上眼，做了个简短的、非宗教的祷告：希望这次别像上次那样哭成傻逼。
灯暗下来前，他听见旁边座位有人坐下。
没太在意，直到预告片播到某部看起来就很烂的暑期喜剧，旁边传来拆糖纸的声音。
很慢，很小心，但在安静的影厅里还是明显。
诺曼侧过头，然后愣住了。
「帕里斯？」
帕里斯·欧文手里拿着包M&Ms，巧克力豆已经倒进手心。他动作僵住，转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眨了眨。
「诺曼。」他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诺曼花了三秒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是去年抗议活动的组织者之一，举牌时间最长、喊口号最大声、在论坛发帖最激进的帕里斯·欧文。
那个说「电影化是对中土世界的强奸」的帕里斯·欧文。
那个在首映式外面带着二十个人唱反调、被保安请走时还高呼「托尔金不朽」的帕里斯·欧文。
现在他坐在电影院第七排，手里拿着M&Ms，膝盖上放着《双塔奇兵》的票根。
「你————」
诺曼问道：「来看电影？」
帕里斯往嘴里扔了几颗巧克力豆，嚼了嚼，咽下去。
「不然呢？这儿在放《动物世界》？」
预告片刚好结束，影厅陷入完全的黑暗，银幕上出现评级提示：PG—13。
诺曼压低声音：「你不是反对电影化吗？」
「那是去年的事。」
帕里斯的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说「我去年不喜欢西兰花」。
「人不能进步吗？」
诺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银幕上制片公司的标志开始闪现，影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人们对正片开始的期待。
他趁最后几秒问：「你看过了？」
帕里斯竖起三根手指。
「三遍？」
「四遍。」
帕里斯说：「这是第五遍。」
「可你竖的是三一」」
「数学不好。」
正片开始了，霍比特人出现在屏幕上，音乐涌上来。
诺曼把问题咽回去，转向前方。他眼角余光能瞥见帕里斯，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上课的小学生。
M&M」s袋子搁在腿边，没再打开。
诺曼没再关注帕里斯，他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而这部电影果然也没让他失望，精彩程度甚至全面超越了第一部。
直到电影结束观众离场的时候，诺曼再次问帕里斯：「去年你不是坚决反对改编成电影吗？
为什么如今改变了想法？」
那是因为去年有人出钱！不过这个事情显然不能告诉诺曼·希勒。
帕里斯只是理所当然的说道：「好电影谁都喜欢，凭什么你能转变立场？我就不能？
「」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我去年就转变立场了，还去电影院看了八遍《魔戒1：护戒远征队》。」
这个理由————好吧，诺曼·希勒也不纠结了。
他高兴的拍拍帕里斯的肩膀：「很高兴你能转变想法，伙计，让我们一起欣赏这部电影吧！」
两人走出电影院时，纽约的夜风正从高楼峡谷间灌下来，带着哈德逊河的湿气。
诺曼拉紧了夹克外套，拉链头碰在门牙上，有些冰凉。
帕里斯走在他旁边，默不作声地撕开那包M&Ms最后的封口，倒出最后几颗彩色糖豆，仰头全倒进嘴里。
咀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有点响。
他们沿着百老汇大道往南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诺曼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条街，他们一群人举着牌子，喊着口号，呵出的白气在寒夜里连成一片。
那时候帕里斯站在最前面，脸颊冻得通红，但眼睛里似乎烧着火。
现在那火好像熄了，或者只是换了个地方烧。烧在电影银幕上，烧在阿拉贡拔剑的瞬间，烧在圣盔谷的号角声里。
「你最喜欢哪段？」诺曼问。
「圣盔谷。」
帕里斯几乎没犹豫：「洛汗骑兵冲锋那段。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票根，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
「但我觉得，树人们攻打艾辛格那一段也很有意思，梅里和皮平两个霍比特人也很有趣。」
诺曼笑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帕里斯，那个会在论坛上为了「甘道夫到底该不该死而复生」跟人吵三百楼的书呆子。
电影只是换了种介质，但中土世界还是那个中土世界。争论也还是那些争论，只不过战场从论坛移到了电影院门口的人行道上。
他们在时代广场的地铁口停下。
巨大的电子屏正轮播GG，亚历克斯·肖恩的脸突然出现在上面，为某个手表品牌代言。
他穿着西装，靠在复古跑车上，笑得像个征服了全世界的混蛋。
诺曼和帕里斯同时擡头看。
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蓝的，红的，金的。
「他演得还行。」帕里斯突然说。
「谁？亚历克斯？」
「嗯，我看过他的几部电影，最喜欢《爆裂鼓手》里他的表演。」
帕里斯把票根塞回口袋：「比我想像中好，至少不是好莱坞那些只会摆造型的傻瓜。」
「你去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去年我没看过他演的电影。」
地铁口传来暖风，混着尿臊味和廉价香水味。
有人扛着摄像机跑过去，像是在拍什么节目。
时代广场永远这样，混乱，拥挤，灿烂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我要下去了。」帕里斯指了指地铁口。
「嗯。
「」
「下次————如果还有抗议活动，」
帕里斯转身前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别叫我了。」
「你确定？」
「确定。」
帕里斯已经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声音从下面飘上来。
「我要留着钱买《王者归来》的电影票，听说彼得·杰克逊要把帕兰诺平原战役拍足四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
「互联网。」
帕里斯的声音快听不见了：「上面什么都有。」
诺曼站在原地，看着地铁口吞没帕里斯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一张票根，边缘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软。
他掏出来，展开，对着路灯看。
《魔戒：双塔奇兵》，票价：$12.5，座位：7排15座。
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灯塔影业&华纳兄弟联合呈现。
他把票根折好，放回内侧口袋，贴着胸口。
然后他擡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电子屏。
亚历克斯·肖恩的脸已经消失了，换成了可口可乐的GG。
但诺曼仿佛还能看见那张脸，英俊得近乎嚣张，眼睛里却有种奇怪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旅人，看着这个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雨意。
诺曼竖起衣领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地铁口走去。
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经过积水时碎成一片，然后又拼回来。
就像那些被电影改变的东西，碎了，又拼回来，但拼回来的样子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
《魔戒》系列改变了他的人生，他十六岁生日拿到了第一套《魔戒》系列丛书，从此让他向往整个中土世界。
这套书籍伴随着他大学毕业，结婚生子又离婚，如今书籍的扉页已经泛黄，但依然是诺曼最珍贵的宝贝。
不过如今，这个宝贝可能要多加一套了。
华纳兄弟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数据图表在投影屏幕上散发的热浪，混着十二个男人两个女人呼吸出的二氧化碳，让空调开到十八度也压不住这股燥热。
杰夫·罗宾诺夫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帽上的白色六角星在会议桌的橡木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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