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魔戒》的终点(2/2)
套房客厅的电视开着,电视节自正在报导全球各地的《魔戒》粉丝活动。
洛杉矶好莱坞大道堵了三英里,巴黎铁塔下点亮了中土地图灯光秀,纽约时代广场的巨幕滚动播放预告片。
每个画面里都是人山人海。
亚历克斯脱了外套,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有四十七封未读,他跳过大部分,点开布伦南·泰勒发来的《无名之地》预售数据报告。
报告显示,北美首日预售票房是八百七十万美元。作为一部R级原创动作片,这个数字相当不错。
但和旁边《王者归来》的数据比起来就有点寒酸,后者光在英国的单日预售就突破了一千两百万英镑。
但布伦南在邮件里写道:「对比同类型视频,《无名之地》预售已超过预期35%。
院线经理反馈显示,25岁以上男性观众购票占比达68%,这与您的内核粉丝画像有差异。
但可能是好事,说明视频正在突破原有受众群。」
亚历克斯的女粉丝一直比男粉丝多,大多数男的比较理智,追星这种事情还是女孩子更疯狂。
不过亚历克斯在男观众那里的号召力非常强大,在一系列视频里他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光靠那张脸来吃饭。
号召力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亚历克斯回复邮件:「继续监控,首周末上座率是关键。」
关掉邮件,他走到窗边。酒店在二十层,能俯瞰半个伦敦。
远处还能看见莱斯特广场的灯光,人群还没完全散去,像一群聚集的萤火虫。
手机震动,是莫妮卡打来的电话:「看新闻了,阵仗真大,孩子们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亚历克斯笑道:「马上就回去了,给孩子们带个精灵玩具。」
「都已经有一打了。」
「那就再添一个。」
放下手机,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彼得·杰克逊那个乱糟糟的工作室里,第一次看到中土地图全貌时的感觉。
那时他脑子里想的是投资回报率、市场分割、版权周期。但现在,站在这里,脑子里只剩下今晚台下那些人的脸。
有点讽刺。
你做了件一开始纯粹为了赚钱的事,最后却发现它真的对某些人意义重大。
这感觉就像你开了家快餐店,结果有人跑来告诉你,你卖的汉堡救了他的命,世界就是如此奇妙。
但不管怎么说,亚历克斯对这个系列还是有感情的。
虽然他没有像彼得·杰克逊那样对系列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感情。
但看着系列在自己的把控下散发出比前世更耀眼的光芒,他很自豪。
五月二日,新世纪暑期档的开局,《王者归来》正式在全球70个国家和地区上映。但最重要的市场是北美、欧洲和日本等几块市场。
北美开画影院数量达到4035家,是有史以来最高规模的开画影院数量。
纽约时代广场影院外的队伍从取票窗口一直蜿蜒到四十二街转角,晚上的风里还带着点凉意,但人群的热气把整条街烘得像刚出炉的面包。
诺曼·希勒紧了紧外套领子,看了眼手表,晚上十一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开场。
「我居然第三次和你一起排队。」
帕里斯·欧文站在他旁边,手里抓着两张早就取好的票,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两年前的时候,我还在网上发帖说彼得·杰克逊会毁了托尔金。」
诺曼没接话,目光扫过前面的人群。有穿着锁子甲COS阿拉贡的,有背着莱戈拉斯同款弓箭的。
还有个伙计直接套了个半身高的戒灵斗篷,黑漆漆一团立在队伍里,怪吓人的。
他想起2001年的冬天,自己还站在广场另一边,举着「好莱坞滚出中土」的牌子,现在却捏着电影票,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荒谬感。
「后悔吗?」帕里斯问。
「后悔什么?」
「没早点来看,要是从一开始就进影院,可能少生很多气。」
诺曼想了想:「生气也是体验的一部分。」
队伍缓慢往前挪。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手脚麻利,但人实在太多,进度像蜗牛爬。
帕里斯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塞回兜里。
「听说伦敦那边首映礼疯了,十万人挤在莱斯特广场。」
「新闻看到了。」
诺曼顿了顿:「其实————我妹妹从英国寄了张明信片,说她也去了。」
帕里斯扭头看他。
「她以前不看奇幻,觉得幼稚。」
诺曼说:「是我硬塞给她《护戒远征队》的DVD,结果她三天看完三部曲原着,现在卧室墙上贴满了中土地图。」
「所以你这算传教成功?」
「算吧。」诺曼难得笑了笑。
十一点五十,两人终于挤进影厅,这个影厅很大,一百五十二个座位全满。
空气里爆米花和可乐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有隐约的汗味。
他们的位置在中间排偏左,视角不错。
坐下时前面有个霍比特人打扮的观众回头冲他们咧嘴笑,耳朵尖上的绒毛颤了颤。
灯光暗下去前的最后几秒,帕里斯压低声音说:「赌吗?」
「赌什么?」
「赌今天这场有多少人会哭。」
诺曼还没回答,屏幕亮起,华纳的标志伴随着熟悉的音乐响起,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魔戒3:王者归来》
片头字幕滚动时,诺曼下意识挺直了背。前两部积累的情绪像涨潮的水,在这黑暗的空间里悄然漫上来。
当米那斯提力斯的白色城墙的全景出现时,他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攻城战开始那段,帕里斯全程捏着可乐杯,指节发白。
投石机砸碎城墙的瞬间,影厅的音响震得座椅都在颤,有个女孩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
诺曼盯着屏幕,脑子里却闪过原着里的句子—「刚铎的城墙从未被攻破」,而此刻电影里碎石横飞,视觉冲击比文本凶狠十倍。
但真正让他喉头发紧的是山姆背起弗罗多那段。
荧幕上,肖恩·阿斯汀满脸泥污,眼镜碎了半边,却咬着牙把伊利亚·伍德扛上肩,一步一步往火山口爬。
背景音乐很轻,几乎只有喘息声和脚步声。
帕里斯在旁边动了动,诺曼用余光瞥见这家伙擡手抹了下眼角。
「我恨爬山。」帕里斯用气声说,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诺曼没笑。
他看着山姆跟跄却坚定的背影,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组织抗议时,有个年轻书迷在论坛里写:「如果改编注定失败,至少我们要像山姆守护弗罗多一样守护原着。」
现在想来有点幼稚,但那份执着是真的。
电影进入最后半小时,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戒灵坠落,索伦之眼炸裂,火山吞噬魔戒,每一幕都伴着影厅里压抑的惊呼和抽泣。
当阿拉贡在米那斯提力斯加冕,转身对四个霍比特人鞠躬时,诺曼清楚地听见后排有个男人哭出了声。
他自己眼眶也有些发热。不是感动,更像一种复杂的释然。
七年了,从愤怒抵制的书迷到坐在影院里看终章,这个系列占据了他太多情绪。
而现在,它要在最高潮处落幕。
羊皮书合上的瞬间,荧幕渐暗,字幕开始滚动。
影厅的灯没有立刻亮起,而是留了一段漫长的黑屏,只有片尾曲《IntotheWest》
在回荡。
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
诺曼坐在黑暗里,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吸鼻子声、擤鼻涕声,还有压抑的啜泣。
如果有人说看个电影都这么矫情,那他估计会被殴打。能来看零点场的,无一不是系列的忠实粉丝。
现在这部电影即将落下帷幕,粉丝们激动感伤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帕里斯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法克!」
「我明天要再看一遍。」
「我也是。」
灯光缓缓亮起时,诺曼眯了眯眼。周围的人群开始挪动,但动作很慢,像刚从一个漫长的梦里醒来。
他看见前排那个霍比特人打扮的观众正红着眼眶和朋友拥抱,看见斜对角一个光头壮汉用手背狠狠擦脸,看见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悄悄扭头抹眼睛。
散场时队伍挪得比进场还慢,因为好多人站在过道里不愿意走,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发呆。
诺曼和帕里斯跟着人流往外挤,快到出口时,帕里斯突然拽了他一下。
「看。」
诺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影院大厅里立着一块临时留言板,已经贴满了便利贴。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灯光下像一片片雪花。
「谢谢你们带我回家。」——Sarah,24
」Frodo, withyou.」—
匿名」嗯。」
「七年青春,值得。」—来自纽约布鲁克林的粉丝帕里斯从兜里摸出笔,撕了张空白便利贴,想了三秒,写下:「我曾经恨过你们,但现在我爱你们。一—一个羞愧的书迷」
他把纸条贴在最下方的角落,拍了拍,转身对诺曼说:「走吧。」
走出影院时已是凌晨两点半,时代广场的霓虹灯还亮着,但街上的人群已经散了七八成,只剩零星几个穿着COS服的人站在路边合影。
晚风吹过来,带着哈德逊河的水汽。
「我开车了,送你?」帕里斯问。
「不用,我自己回去吧!」
两人在路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动。帕里斯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想想又塞回去。
「其实我当初收钱了。」
诺曼看向他。
「有人给我打钱,让我继续组织抗议,哪怕我心里已经觉得电影不错了。」
帕里斯盯着地面:「是竞争对手的公司,他们想给亚历克斯·肖恩的项目制造麻烦。
「」
「猜到了。」
「你怎么————」
「你转变太快了,而且那段时间你突然换了新手机和笔记本。」
诺曼平静地说:「不过之后你捐了钱给起点基金会,我看到了名单,所以就原谅你了」
帕里斯苦笑:「赎罪?」
「随你怎么想。」
诺曼顿了顿:「重要的是你现在坐在这里,而不是举着牌子站在对面。」
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嗡鸣。帕里斯深吸一口气,擡起头:「明年套装版发行,一起买?」
「行。」
「那————再见了,诺曼。」
「再见。」
诺曼转身走向地铁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帕里斯还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时代广场的巨幕上正在重播伦敦首映的新闻片段,亚历克斯·肖恩和彼得·杰克逊并肩站着,身后是十万人的海洋。
他忽然想起电影里甘道夫的一句话:「所有旅程的终点,都是回家。」
而对于这个故事来说,今晚就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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