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一个被排挤的「皇商」(1/2)
知府夫人口中的「家兄」,钱博,与陈默、王小栓见面的地方,既不在商铺,也不在府邸。
而是在苏州城外,太湖边上的一座水榭之中。
湖光山色,烟波浩渺。
钱博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儒雅,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看起来更像一个读书人,而不像一个商人。
只是,他那双本该安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郁。
「两位先生的『织补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苏州城。」钱博亲自为二人斟茶,开门见山,「孙知府在府上大宴宾客,逢人便夸那块死而复生的蜀锦,如今已是人尽皆知。」
「雕虫小技,让钱老板见笑了。」陈默客气地回应。
「这不是雕虫小技。」钱博摇了摇头,放下茶壶,自嘲一笑,「这是能救命的本事。我钱家,要是早有两位这样的高人相助,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将自己的困境,摊开在了两人面前。
钱家,祖上曾因承办军需有功,被前朝御封为「皇商」,负责为宫廷采办江南的丝绸布料。这份荣耀,一直延续到了本朝。
他们是苏州城里,根基最深厚的外来户。
也正因为如此,当以沈家为首的本地布商,开始抱团,组建「锦绣盟」,意图垄断整个江南的丝绸生意时,钱家选择了拒绝。
在钱博的父亲看来,钱家是「皇商」,是吃皇粮的,与这些地方商贾为伍,有失身份。
他们高估了「皇商」这个名头,也低估了锦绣盟的手段。
「从我们拒绝加入的那天起,战争,就开始了。」钱博的语气,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们先是垄断了上游的生丝来源。所有蚕农和丝行,都被他们或威逼,或利诱,签下了独家契约。我钱家出再高的价钱,也买不到一两好丝。」
「没有好丝,我们就只能织一些粗布。可紧接着,他们又控制了下游的染坊。所有好的染料,都被他们买断。相熟的染坊,要么被他们打压到倒闭,要么就只敢给我们染一些最普通的颜色。」
「没有好丝,没有好颜色,我们还怎么跟他们斗?」
「我父亲是个硬骨头,他想尽了办法。他从蜀地,从湖广,甚至从海外,高价运来丝线和染料。可成本,却比锦绣盟高出了五成不止。我们卖一匹布,就要亏一匹的钱。」
王小栓和陈默静静地听着。
这套组合拳,他们太熟悉了。
这就是典型的资本垄断打法——控制上游供应链,扼杀下游渠道,通过倾销和价格战,将所有竞争对手,活活耗死。
「我父亲去世后,我接手了家业。我不想再硬碰硬,我只想守住祖产,安安稳稳地做点小生意。」钱博苦笑,「可他们,连这条路都不给我留。」
「我在观前街,有一处三层楼的铺面,是我钱家的祖产,也是整条街位置最好的铺面之一。」
听到「观前街」,王小栓的心头一动。
「我本想,自己不做布料生意了,把铺子租出去,光靠租金,也能让家族过得体面。可是……」钱博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的怒火。
「锦绣盟的盟主沈万山,亲自给我递了话。他说,钱家的铺子,风水不好,谁租了,谁倒霉。」
「从那天起,我的铺子,就再也无人问津。它就那么空着,一空,就是三年。每年,我还要为它缴一大笔税金。它现在,不是我钱家的荣耀,而是我钱家的耻辱柱!」
水榭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湖风,吹拂着水面,送来阵阵凉意。
钱博的故事,验证了那个落魄书生张元的所有说法。
他也将锦绣盟那张看似光鲜的皮囊下,血淋淋的现实,彻底撕开,展现在了王小栓和陈默面前。
良久,钱博才从那段屈辱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两个人。
「两位先生,有如此神技,为何不留在京城,为天子权贵效力?偏要来苏州,这片是非之地?」
他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