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2/2)
青年叫陈默。这名字还是他自己后来改的,嫌原来的名字太招摇。此刻他走到韩三面前,蹲下身,两人视线平齐。
「问你话。」陈默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一样寻常,「打不打得过?」
韩三喉结滚动两下。打得过吗?他练过几年把式,带着这十几号弟兄在这片流民营里横行了小半年,没吃过这种亏。但刚才那几分钟,他就像被牵着线的木偶,所有招式都被预判,所有发力都被化解,最后那记膝撞顶在他小腹上时,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这哪是打架?这是碾压。
「服。」韩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血的腥气,「但我想知道,你他妈练的哪路拳?」
陈默站起身,雨打在他肩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路数不重要。」他偏了偏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让你这十几号弟兄明天有口热乎饭吃。」
韩三愣住。
他手下这些人,都是逃难来的流民,老老少少挤在城外破庙里,靠着野菜糊糊吊命。打他当上这伙人的头儿,靠的不是拳脚,是他每次都能弄来一点点吃的——有时是半袋发霉的糙米,有时是几条臭鱼。但最近越来越难,官府设的粥棚三天才施一次,每次领粥的队伍长得望不到头,挤进去的全是青筋暴露的手臂。
「你有粮?」韩三眼睛亮了。
「有办法。」陈默说,「但得干活。」
三天后,盐场。
所谓盐场,其实就是河边一块洼地,用石头垒了三个土灶,架着铁锅。陈默蹲在灶边,手里拿着根木棍,在锅底灰里搅。铁牛在旁边劈柴,每一下都带着风声,木桩子应声而裂。
「就这个?」韩三抱着胳膊站在三步外,表情将信将疑,「你说的法子,就是煮这黑水?」
陈默没擡头:「盐碱地挖出来的土,第一遍淋出来的水,叫卤水。杂质多,不能直接煮。」他用木棍撇了撇锅里浮起的灰黄色泡沫,「但这玩意儿,滤三遍,用草木灰沉一沉,再煮……」
「能出盐?」韩三往前探了探脖子。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铁牛扔下柴刀,搓着手凑过来。锅里水汽蒸腾,渐渐有白色结晶析出,细碎得像初雪。陈默用铁勺舀了一点,倒在石板上。晶粒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不像是盐,倒像碾碎的骨渣。
韩三半信半疑地捏了一撮,放进嘴里。
咸,很冲,带着土腥和苦涩。但确实是咸味。他喉头动了动,那股咸味从舌尖窜到后脑勺,饿了三天的肠胃猛地抽搐起来,泛起一阵酸水。
「能吃。」他哑着嗓子说,「就是味儿不对。」
「讲究那么多干嘛。」铁牛直接抓了一把塞嘴里,嚼得嘎吱响,咸得直咧嘴,「有得吃就不错了。」
陈默从怀里掏出块粗布,把石板上的盐晶仔细扫进去。「第一锅,出盐大概三斤。」他说,「土灶费柴,但咱们人多,轮流守着。一天能煮十锅,就是三十斤。」
「三十斤!」韩三眼睛瞪圆了。三十斤盐,要是拿到黑市上,够换一百斤糙米,或者半扇猪。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他就想到更深一层:「这法子……官府知道吗?」
「知道。」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私盐罪,流放三千里,杖一百。」
韩三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