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合纵(1/2)
建安九年,三月。
许都。
天子刘协深居宫禁之内,但他耳目还算灵通,对外间的时局有个大概的了解。
就如秦王刘璋攻杀袁尚,全据河北的事情,刘协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不比丞相曹操慢上多少。
今日,天子刘协和伏皇后于宫苑内煮酒对谈,服侍他们的侍从被伏皇后挥退,侍从左右皆是曹操心腹,自然是不愿意退下,不过到底要给帝后一个面子,所以他们退到了二三十步外。
「陛下,酒温好了,且饮一杯,去去春寒。」伏皇后亲自为天子斟酒,同时吐露关怀的话语。
天子刘协淡笑道:「如今已是阳春三月,哪里有什么春寒。」
伏皇后低声笑道:「陛下这里自然没有,可曹丞相的府邸,只怕是春寒陡峭。」
刘协明白伏皇后的话中深意,他瞥了一眼二十步外的侍从,并没有接过伏皇后的话头,而是先饮了一杯温酒。
温酒下肚,暖流四溢,刘协呼出一口暖气,顿感身子骨都舒畅了不少,这个时候他才开口道:「秦王得了河北,大势已成,下一个目标,无非是兖豫青徐,曹丞相有疾了。」
「不知秦军何时临近许都,解脱陛下于苦海中。」伏皇后目光中露着期盼,他听说过刘璋的过往事迹,从刘璋对天子每岁不绝的供奉来看,秦王是一位忠臣。
「脱身苦海?」刘协淡淡的摇了摇头:「皇后想的差了。」
「秦王以忠直闻名,忠于大汉,也是忠于陛下的,若是秦军抵至许都,就是飞鸟脱离囚笼之日。」伏皇后满怀期许,露出笑意。
刘协一脸肃然,他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就算秦王是忠直之臣,大势已成下,也由不得他做忠臣了,到时候只怕是才脱虎穴,又入狼窝。」
「陛下的意思是?」伏皇后察觉到了刘协语气中的严肃,她讷讷的问了一句,不明白为何刘协对刘璋不看好。
刘协缓言解释道:「向者宇内大乱,四海纷争,朕空有天子之名,却无天子之实,且为奸雄把持,身不由已,远不如州郡一长官,尚且还能割据一方,称孤道寡。」
伏皇后闻言默然,她想起了过去在李傕、郭汜把控下的日子,她和刘协全无帝后的尊严,为李傕、郭汜这两个匪徒呼喝而已。
说来现在在许都的日子也差不多,朝政一应事务,尽归丞相府把控,她夫妻二人不过是空名帝后罢了。
只一点,曹操比起李傕、郭汜,还知道给他们夫妻一个体面,不至于言语粗鲁,行为凌迫,但幽居深宫,不得肆意,这一点和在李傕、郭汜下相仿。
「秦王起于巴蜀,横扫关陇,今又克定河北。」刘协目光飘远,追忆起了后汉过往的岁月:「外间士庶,比之为光武。」
「光武。」伏皇后露出诧异的神色,她虽是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光武这两个字的份量,光武帝起于王莽之乱,光复大汉的天下,和高祖刘邦相类。
「而朕呢?」刘协似是无所谓的笑了笑:「都说朕是刘盆子……」
「陛下,这样的话,不当出自你的口中。」伏皇后闻言一惊,她连忙劝告了一句:「外间士庶妇孺无知,安知天命所在,这些话不过蜚语,听不得的。」
「天命。」刘协苦笑了一声,如果他真的有天命,就不会先是受制于董卓,继之以李傕、郭汜,然后是曹操了,半生受制于人,不得自作主张一件事情。
这样也能称之为天命,岂不是可悲,可笑。
「都说天命。」刘协摇了摇头,他叹息道:「可世上哪有什么天命,说句实在话,朕身下这个位置,不过是兵强马壮者居之。」
「陛下。」伏皇后不敢接话,她只埋着头,默默听着刘协阐述,一吐这位陛下心中的块垒,或许这样能让陛下轻松一二。
「朕初至许都的时候,以为座下的位置,要么归于曹氏,要么为袁氏所得,那时候袁氏势大,朕便意在袁氏。」
刘协面色平静,好似在讲述一件与他不相干的事情:「不过吗,后面秦王自巴蜀而出,所向无前。」
「韩遂、宋建。」
「李傕、郭汜。」
「如今的袁绍、袁尚。」
「一一为秦王夷灭,到如今,若说天下有一石,则秦王可得六七斗,曹丞相、刘景升、孙策这几人,共分余下的三四斗。」
「而以秦王之英武,曹刘孙这几人,就算是合力,也当非秦王的对手,这天下……哼」说到这里,刘协轻哼了一声,但没有轻薄不喜的意味,只是释然而已。
「早晚为秦王所得。」
「陛下。」伏皇后恨不得捂上她的两只耳朵,现下的天子所言,实在是太过骇然了,让见识浅薄的她不敢入耳。
伏皇后强自辩解了一声:「秦王是个忠臣,且有仁德之名,未必会做出那等事情来。」
「朕说过了,就算秦王想做忠臣,他也是做不得的。」刘协轻声解释道:「为秦王出生入死、出谋划策的那些人,有些人固然是为秦王所感,一心效命于秦王,不管其他的事情。」
「但秦王幕府多数的臣僚,追随秦王,图的不过是攀龙附凤,封侯赏爵,现在朕成了秦王幕僚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就算秦王没有搬走朕这块绊脚石的念头,秦王底下的那些人,说不得会自行其是,代秦王挪走朕这块绊脚石。」
「到时候木已成舟,无法挽回,秦王虽是可能怜惜朕,但心中未必不会欢喜……吕后诛杀韩信,高祖闻之,且喜且怜之。」
刘协讲着这些事关性命的话,但他的面色却是没有一缕波动,神色坦然,眸光淡淡,仿佛方才只是简单的聊天而已。
「如陛下言,秦王若是克定中原,你我……」伏皇后为刘协说动,她担忧起了未来,担心落得为秦王剪除的收场。
「皇后不用过于忧心。」刘协抚慰略显慌张的伏皇后道:「就像你说的,秦王是一个仁德之主,我们只需识时务一些,保全性命还是容易的。」
「且观过去秦王的行事,说不得我们能够保全体面,不至于弄得太难看,就如皇叔,得了一个朝鲜王。」
「朕识大体,知时务,法尧禅舜,顺天应人,一王爵当是可以获取,只是不知秦王会将朕置于何处。」
望着看破红尘的天子,伏皇后心中升起了一抹怜意,她转移话题,问起了天子:「陛下,若是有想去的地方,到时候趁隙说于秦王,秦王当是会应下,只是不知陛下想王于何地?」
「朕昔为陈留王,陈留是个不错的地方。」刘协扬起笑色,和伏皇后认真讨论起了以后的居所。
「皇妣是赵国邯郸人,若是能王于邯郸,待在皇妣长大的地方,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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