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滴油也别想拿（1/2）
第二天晌午。
翻译小周拿着电报，快步进了办公室。
他跑得急，眼镜都歪了。
「苏总。」
「达米安回电了。」
苏青云放下钢笔。
「念。」
小周把电报摊开。
「有B-91/115航空汽油。」
「现货二十吨。」
「每吨二百六十卢布。」
「桶装，带出厂检验证明。」
「十一天内装车。」
苏青亮正蹲在地上算帐。
听到二十吨，手里的算盘珠都停了。
「二十吨油？」
「这得多少钱？」
小周扶了扶眼镜。
「五千二百卢布。」
苏青亮吸了口凉气。
「娘的。」
「又是半架飞机钱。」
会计也站在旁边。
他翻着帐本，脸色有点发苦。
「青云。」
「第二架飞机还没验收。」
「这油钱再压进去……」
苏青云接过电报。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可用下一批卫生纸货款抵扣。
他看完，直接说道。
「回电。」
「二十吨，全要。」
苏青亮一下站了起来。
「三哥。」
「真买？」
苏青云把电报折好。
「飞机没油。」
「跟铁疙瘩有啥两样？」
韩长胜坐在门边。
手里正擦着飞行靴。
他擡起头。
「二十吨不算多。」
「两架安二轮着干。」
「顶多十来天。」
苏青亮挠了挠头。
「十来天也不够啊。」
「先顶住。」
苏青云拿起电话。
「省里的指针，不会一天批下来。」
「先把眼前的活干了。」
「后面的路，一步一步趟。」
他拨通外贸站。
「喂。」
「我是北大荒农场苏青云。」
「帮我发一封加急电报。」
「同意价格。」
「货款用下一批一等卫生纸抵。」
「另外问他。」
「有没有机场加油泵、过滤器和油桶配件。」
电话挂断。
苏青亮凑了过来。
「咱连油桶也得买？」
苏青云看了他一眼。
「油不是挑水。」
「往桶里一倒就完事。」
「过滤、接地、防火。」
「少一样，都可能出事。」
韩长胜点了点头。
「这话对。」
「航空油最怕进水。」
「发动机一喘。」
「人在天上，可没地方靠边停车。」
……
下午。
地区石油公司的吉普车，开进了农场。
车门一推。
下来三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供销科孙万福。
四十来岁。
脑门油亮。
腋下夹着个黑皮包。
他一进办公室。
先扫了一眼墙上的作业图。
又看了看停机坪方向。
这才开口。
「那位苏青云同志吧？」
「孙科长。」
苏青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孙万福没端。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通知。
「第二架飞机的油料指针。」
「上边没批。」
「石油公司按计划供油。」
「只能保一架。」
苏青亮脸一下黑了。
「俺也去刚买回来。」
「咋就只给一架的油？」
孙万福擡了擡手。
「小同志。」
「航空油不是拖拉机烧的汽油。」
「这是计划物资。」
「省里不给指针。」
「我们也没法变出来。」
苏青云接过通知。
上面盖着地区石油公司的红章。
每月六吨。
只够一架飞机正常作业。
「孙科长。」
「省里报上去没有？」
孙万福喝了口水。
「报是报了。」
「不过嘛……」
他摇了摇头。
「快也得一个多月。」
「慢点。」
「说不好。」
苏青亮气得直咬牙。
「飞机十天就到。」
「让它停跑道上晒太阳？」
孙万福看了他一眼。
「着急也没用。」
「按理说。」
「地区正准备建农业航空作业站。」
「飞机要是统一登记。」
「油料指针，也好办一些。」
屋里安静了一下。
苏青云擡起头。
「统一登记到哪儿？」
孙万福咳了一声。
「农业局作业站。」
「地区统一管理。」
「油、机务、飞行员。」
「全都顺当。」
苏青云笑了一下。
「飞机归农业局。」
「油就能有了？」
孙万福没正面回答。
他把茶缸放下。
「集体的东西。」
「总比一家一户管着稳妥。」
苏青云靠在椅背上。
「孙科长。」
「第一架飞机五万卢布。」
「第二架五万八。」
「你们拿过一卢布没有？」
孙万福皱起眉头。
「这不是钱的事。」
「是大局。」
「行。」
苏青云伸手，把通知推了回去。
「八万卢布你们出。」
「飞机明天给农业局。」
孙万福的脸僵住了。
「地区哪有外汇？」
「那就别跟我讲这个。」
苏青云语气平静。
「我出钱。」
「飞机归别人。」
「油钱我掏。」
「飞机还得听别人使唤。」
「天底下没这个理。」
孙万福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苏总。」
「你这个态度。」
「影响不好。」
苏青云打开抽屉。
把达米安的电报放到桌上。
「正好。」
「国内的油不给。」
「我从苏国买了二十吨B-91。」
孙万福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电报。
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油到了。」
「也得先进石油公司油库。」
「统一登记，统一发放。」
苏青亮一听就炸了。
「放屁！」
「油是俺也去买的。」
「凭啥送你们库里？」
孙万福瞪了他一眼。
「小伙子。」
「嘴放干净点。」
「航空油是易燃物。」
「你们农场有油库吗？」
「有防火手续吗？」
「有专门保管员吗？」
他这话一出。
苏青亮没吭声了。
农场确实没有航空油库。
现在跑道边。
就一个装农药的棚子。
别说二十吨油。
就是两桶油，也不敢随便搁。
孙万福见状。
语气缓和下来。
「油送我们库里。」
「帐上也能给你们单列。」
「不过用油任务。」
「得听地区统一安排。」
苏青云没接话。
他把电报收进帆布包。
「孙科长。」
「油库的事，不劳你费心。」
「油到了。」
「我自己有地方放。」
孙万福站了起来。
「你别逞能。」
「真出了火灾。」
「谁都担不起。」
「那就按规矩办。」
苏青云看着他。
「你们石油公司管安全。」
「我欢迎。」
「可油是谁的。」
「帐就记谁头上。」
孙万福嘴角动了动。
没再说什么。
带着人走了。
吉普车一开出大门。
苏青亮就凑了过来。
「三哥。」
「咱上哪儿弄油库？」
苏青云拿起电话。
「找梁副局长。」
「再找公安消防股。」
「他们说得对。」
「油不能乱放。」
「可也不能让人一句话拿走。」
……
梁副局长当天就赶到了跑道。
他下车之后。
先朝停机坪看了一眼。
「青云。」
「孙万福那边打电话了。」
「说你要自己存航空油。」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青云把地图摊在车前盖上。
「梁局。」
「油来了。」
「石油公司要收走。」
「名义上是保管。」
「实际上是统一调度。」
梁副局长皱起眉头。
「孙万福也不是没道理。」
「油这东西。」
「搁错地方，真要命。」
苏青云指着跑道西边。
「这儿原来有个废弃粮库。」
「离跑道一百多米。」
「砖墙，石棉瓦顶。」
「清空以后，改成油料保管点。」
「油桶不落地。」
「垫木架。」
「门口砌沙箱。」
「配灭火器。」
「油桶进出，双人双锁。」
韩长胜蹲在旁边。
顺着地图看了半天。
「风向也合适。」
「离药棚远。」
「飞机加油，车拉过去。」
「能用。」
梁副局长没立刻点头。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根。
刚要点。
又想起这是跑道边。
把烟塞了回去。
「消防股能同意？」
「能不能同意。」
「得去看。」
苏青云说道。
「规矩是拿来保安全的。」
「不是拿来卡脖子的。」
当天傍晚。
公安局消防股的王股长来了。
他拎着卷尺。
从废粮库量到跑道。
又看了看周围。
「仓库里原来的粮食呢？」
「全清。」
「木板呢？」
「拆。」
「电线呢？」
「断掉。」
王股长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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