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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豆棵底下藏着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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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大队那张地空信号确认单。

刚锁进铁皮柜。

田小满就抱着两幅白布。

从外头跑了进来。

「韩队。」

「俺也去问个事。」

韩长胜擡起头。

「问。」

田小满把白布往桌上一放。

「地里要是还有人。」

「俺也去打停喷旗。」

「来得及不?」

韩长胜看了他一眼。

「飞机都到人头顶了。」

「你说来不来得及?」

田小满脖子一缩。

「那得先把人撵净。」

苏青亮从门边探进脑袋。

「豆棵那么高。」

「里头蹲个人。」

「你咋瞅?」

屋里一下静了。

许春燕拿起庆丰大队的地图。

手指顺着豆垄划了一遍。

「扫虫的时候。」

「俺也去就碰见过。」

「人听见飞机。」

「往垄沟里一趴。」

「还觉得自个儿聪明。」

老顾把扳手往桌上一放。

「呸。」

「药雾就是往下落的。」

「他趴得越低。」

「接得越全。」

苏青云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空白纸。

魏大成看见纸。

已经不问了。

直接把钢笔递过去。

苏青云一项写下去。

作业区清场确认单。

作业区内人员。

地边人员。

牲畜。

车辆。

地面机具。

泵房窝棚。

进出口警戒。

清场路线。

清点人数。

集合位置。

清场时间。

信号员覆核。

飞行员确认。

地头负责人。

田小满数了一遍。

「十四样。」

苏青云把纸压平。

「旗能叫飞机停。」

「可人得先出来。」

「人没清干净。」

「不飞。」

……

上午九点多。

三辆拖拉机。

拉着药桶和一车干部。

停在了作业站门口。

头辆车上。

跳下来个宽肩汉子。

裤腿上全是豆叶汁。

他腋下夹着地图夹。

进门先看墙上的表。

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新单子。

这才伸出手。

「那位苏青云同志吧?」

「俺也去丰收公社。」

「向阳大队。」

「书记赵广福。」

苏青云跟他握了握手。

「赵书记。」

「哪块地?」

赵广福把图摊开。

「东岗大豆。」

「两千八百亩。」

「草地螟。」

「十网四十三条。」

虫情。

任务。

油料。

药液。

天气。

药剂验收。

喷洒设备检查。

装载预案。

跑道验收。

障碍踏查。

地空信号。

复查安排。

整十三样。

赵广福擡手拍了拍。

「跑道六百九十米。」

「地里没电线。」

「两头也没树垛。」

「旗照你们庆丰那套摆。」

「俺也去一样没落。」

他说完。

又看向清场确认单。

「这个又管啥?」

苏青亮在旁边咳了一声。

「管人。」

赵广福愣了愣。

「人有啥管的?」

「飞机来了。」

「俺也去叫他们让开。」

许春燕擡起头。

「地里现在有人?」

赵广福搓了搓手。

「七十来号。」

「正拔大草哩。」

「按理说。」

「飞机喷上头。」

「人拔下头。」

「两不耽误。」

老顾眼皮一擡。

「你让人顶着药拔草?」

赵广福赶紧摆手。

「不是顶着。」

「飞机到哪儿。」

「人就往旁边挪。」

「俺也去那块地长三里多。」

「误不了。」

韩长胜拿起飞行帽。

「去地头。」

赵广福脸上的笑淡了点。

「按理说。」

「今儿这半天工分。」

「都已经记出去了。」

「全叫出来。」

「活不白耽误了?」

苏青云把清场单夹进帆布包。

「工分能补。」

「人补不了。」

……

东岗豆地。

豆棵已经没过大腿。

七八十号人。

分在几条长垄里。

远处只看得见草帽。

看不见身子。

赵广福一下车。

朝地里喊了一嗓子。

「都先出来!」

豆地里有人应。

也有人没应。

过了好一会儿。

人才三两往外走。

有妇女拎着筐。

有老汉扛着锄头。

还有几个半大小子。

手里抓着刚拔的苍耳。

生产队长拿着出勤簿。

站到地头点名。

「一队。」

「三十二个。」

「二队。」

「二十四个。」

「三队。」

「十九个。」

魏大成拿算盘一拨。

「七十五。」

生产队长擡手数了一遍。

「对。」

「七十五个。」

许春燕拿过出勤簿。

翻到当天那页。

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这儿咋记着七十八?」

生产队长低头一看。

脸有点发僵。

「俺也去记错了吧。」

赵广福脸一沉。

「谁没出来?」

人群互相看了看。

没人吭声。

生产队长扯着嗓子喊。

「老丁头!」

「赵巧云!」

「二楞子!」

豆地里没动静。

生产队长松了口气。

「兴许回屯子了。」

苏青云看向地边。

三辆自行车。

一辆手推车。

还有一只装水的柳条筐。

筐边放着三只搪瓷缸子。

他擡手指了指。

「人没走。」

赵广福脸色一变。

回头朝生产队长瞪了一眼。

「找!」

民兵分成四排。

顺着豆垄往里走。

每过一段。

就拿木棍挑一下豆棵。

走出去四百多米。

北边忽然有人喊。

「这儿一个!」

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

从垄沟里站起来。

手里还捏着个弹弓。

生产队长气得直跺脚。

「你聋了?」

二楞子缩着脖子。

「俺也去撵野鸡。」

「没听见。」

再往前走。

一间看泵的小窝棚后头。

又找到了赵巧云。

她正蹲在背风处。

给孩子缝开线的鞋。

赵广福一把掀开门帘。

「喊你没听见?」

赵巧云吓了一跳。

「俺也去寻思。」

「窝棚有顶。」

「药落不进来。」

老顾擡手拍了拍草苫子。

缝里直往下掉灰。

「这破玩意儿。」

「连雨都挡不住。」

「还能挡药?」

赵巧云脸一红。

抱起鞋就往外走。

可老丁头。

找了两遍还没见人。

生产队长额头冒了汗。

「他耳朵背。」

「兴许钻深处了。」

韩长胜看了一眼豆地。

「飞机从南头进。」

「他要在中间。」

「俺也去看不见。」

赵广福抓过一面铜锣。

沿着地边猛敲。

哐。

哐。

哐。

豆叶一阵晃。

还是没人出来。

许春燕低头看了看垄沟。

里头有一道新踩的泥印。

一直往东。

她顺着脚印走了百来步。

在一口废机井旁停下。

井台后头。

堆着两捆拔下来的大草。

草捆动了一下。

老丁头从后头坐起来。

嘴里还叼着旱烟杆。

「开晌了?」

赵广福气得脸都青了。

「开啥晌?」

「俺也去敲半天锣。」

「你听不见?」

老丁头侧过耳朵。

「啥?」

生产队长赶紧凑过去。

贴着他耳朵喊。

「飞机要打药!」

老丁头这才听明白。

他拍了拍裤子。

「打呗。」

「俺也去往井台后头一蹲。」

「飞机又碰不着俺。」

许春燕把他往外拉了一步。

「飞机碰不着。」

「药能碰着。」

老丁头还不服。

「俺也去早些年。」

「地上撒六粉。」

「也没少沾。」

「现在不还好的?」

苏青云没跟他争。

他转头看向老顾。

「喷头试水。」

老顾点了点头。

让人把地面喷雾机拖过来。

只装清水。

喷杆架到豆地边。

西北风一吹。

水雾刚从喷头出来。

立刻往东南飘。

老顾让人在三十米外。

立了三张干报纸。

喷雾机只开了十来息。

再拿回来。

三张报纸。

全湿了。

其中一张。

湿印一直透到背面。

老丁头盯着报纸。

旱烟杆慢放了下来。

老顾把湿纸递给他。

「你看不见雾。」

「雾可找得着你。」

「井台挡得住轮子。」

「挡不住风。」

老丁头捏了捏湿纸。

没再犟。

「中。」

「俺也去出去。」

赵广福看着那三张报纸。

又看了看出勤簿。

脸色一点沉下来。

「七十八个人。」

「差一个都不算清完。」

生产队长赶紧点头。

「俺也去重新点。」

「一个点。」

……

地头西北边。

划出一块集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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