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白线底下的陷阱(2/2)
「发动机要是差一口气。」
「俺也去先撞你这垛好秆子。」
老马脸色发白。
往后退了半步。
李德顺盯着秆垛看了半天。
忽然回头喊道。
「民兵连长!」
一个年轻汉子。
从人群里跑出来。
「书记!」
「敲钟。」
「各队出人。」
「先拆西头这两垛。」
老马还想拦。
李德顺擡手把他拨开。
「别拿着苞米秆当命根子。」
「你省半天工。」
「差点往沟里填一架飞机。」
「这帐。」
俺也去还没跟你算哩!」
老马脖子一缩。
不敢吭声了。
……
不到半个钟头。
场院里来了七八十号人。
男人拿杈。
妇女抱秆。
两台拖拉机。
套着大绳往外拽。
秆垛一层矮下去。
田小满也想过去帮忙。
老顾一把拽住他。
「你干啥?」
「俺也去搬两捆。」
「搬啥搬?」
老顾朝跑道一指。
「拿钎子。」
「十步一扎。」
「有软地就插红旗。」
田小满赶紧接过铁钎。
「俺也去这就扎。」
高建军开着油车。
沿场院外头慢走了一遍。
车轮过去。
只留下浅一道印。
老顾又让拖拉机。
拖着石碾子。
来回走了三趟。
最后一趟过去。
地面没起浪。
也没冒水。
魏大成蹲在白线边。
一项往表上记。
「方向。」
「西北东南。」
「实测六百一十二米。」
「西头净空清理三十二米。」
「东头石碾移出。」
「有效长度五百八十米。」
「宽四十二米。」
田小满拎着铁钎跑回来。
「软地两处。」
「都在白线外头。」
「俺也去插红旗了。」
韩长胜沿著白线。
从头走了一遍。
走到东头时。
他忽然停下。
弯腰从土里。
拔出一根生锈的耙齿。
李德顺看得眼皮直跳。
「这玩意儿。」
谁扔的?」
场院边上的老农。
赶紧摆手。
「去年耙场。」
「兴许崩下来的。」
老顾接过耙齿。
往轮胎边上比了一下。
「扎进去。」
「跑道够十里长也没用。」
李德顺回头就喊。
「拿筢子!」
「全场搂一遍!」
「铁钉。」
「铁丝。」
「碎玻璃。」
「一样不许留!」
人群立刻散开。
一排往前搂。
没一会儿。
又找出两根铁丝。
一块碎犁铧。
还有半只玻璃瓶底。
东西全摆到白布上。
李德顺盯着看了半天。
脸上一阵后怕。
「俺也去原先还寻思。」
「地平了。」
「就是跑道。」
苏青云拿起验收单。
「地得平。」
「底下得硬。」
「前头得空。」
「路上还不能有东西。」
「少一样。」
「都不叫跑道。」
李德顺接过钢笔。
没急着签。
他又亲自走到两头。
看完红旗。
看完警戒点。
这才回来。
「俺也去看明白了。」
他在地头负责人那栏。
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又按下红手印。
「这回能飞。」
韩长胜接过表。
从头看到尾。
「还得算装载。」
李德顺点了点头。
「算。」
「跑道都换了。」
「不差这一遍算盘。」
……
两架安二。
停到新跑道边。
喷头试水。
四只量筒齐平。
药液十五桶。
封签全对。
油样透亮。
没有水珠。
高建军照着五百八十米有效长度。
重新算了装载。
「一号机。」
首架次药液九百八十公斤。」
「二号机。」
一千公斤。」
老顾把算盘接过去。
又拨了一遍。
「油不用多背。」
「各抽回六十升。」
李德顺站在旁边。
看着油管往回抽。
这回没再问一句。
田小满把装载单。
递给韩长胜。
韩长胜算完。
签下名字。
又擡头看向跑道两头。
「警戒谁管?」
李德顺朝民兵连长一摆手。
「西头两个人。」
「东头两个人。」
「机耕道口再放一个。」
「飞机没落。」
「牛车马车。」
「谁也不许过。」
民兵连长用力点头。
「俺也去盯着。」
下午一点十分。
风袋朝东南鼓着。
魏大成连记三次。
西北风二级。
没乱。
韩长胜坐进一号机。
从窗口探出头。
「跑道?」
魏大成举起验收单。
「有效五百八十米!」
「硬度验过!」
「两头净空!」
「警戒到位!」
「载重?」
田小满举起装载单。
「实际五千一百二十公斤!」
「没超!」
韩长胜点头。
「记起飞。」
一号机滑到西北头。
发动机声猛地擡高。
飞机沿著白线冲出去。
李德顺盯着原先那两座秆垛的位置。
轮子离地以后。
飞机正从那片空地上方。
稳爬了起来。
二号机紧跟着起飞。
刚飞出去。
一辆马车就从机耕道口过来了。
赶车老汉扬了扬鞭子。
「俺就过去一下。」
「地在那头哩。」
守路口的民兵。
横着红旗挡住他。
「一下也不中。」
「飞机还得回来。」
老汉探头看了看天。
嘴里嘟囔了一句。
到底把马车停下了。
李德顺回头看见。
赶紧又补了一句。
「人也不许钻!」
「谁图近横穿跑道。」
「扣他半天工分!」
……
五个架次。
从下午飞到天擦黑。
最后一号机落地时。
两头警戒旗。
还在原地。
老顾没让人先收东西。
他带着田小满。
沿两道轮印走了一遍。
跑道没塌。
也没翻出石头。
中间最深的轮印。
不到一指。
老顾这才点头。
「跑道能用。」
高建军趴在油车边。
算盘拨了两遍。
「五个架次。」
「用油一千零四十升。」
田小满抱着药液帐。
紧跟着跑过来。
「十五桶。」
「四千五百公斤。」
「一滴没剩。」
魏大成把地图摊开。
南岗豆地。
全用红铅笔划过。
「实际作业。」
「三千亩。」
「全对。」
李德顺拿过作业单。
又把跑道验收单。
翻出来看了一遍。
最后才拿起钢笔。
「苏总。」
「俺也去今天。」
算是长记性了。」
「白灰撒得再直。」
「底下要是空的。」
「那也是给沟画边。」
苏青云把印泥推过去。
「原来那条跑道呢?」
李德顺按下手印。
「封了。」
「沟重新挖开。」
「没修成正经涵洞以前。」
「拖拉机都不许过。」
旁边的老马。
低着头没敢说话。
李德顺把验收单往他怀里一塞。
「拿回去抄一份。」
「下回再拿柳笆糊弄。」
「俺也去先让你躺上头。」
「看敢不敢叫车压。」
老马捏着单子。
小声应了一句。
「不敢了。」
……
第二天中午。
许春燕从五里岗回来。
她把复查单放到桌上。
「南岗豆地。」
「活虫压下去八成多。」
「没漏带。」
「场院跑道也没坏。」
魏大成翻开新文档夹。
虫情。
任务。
油料。
药液。
复查。
天气。
药剂验收。
喷洒设备检查。
油料验收。
飞机装载单。
跑道验收单。
一共十一样。
他擡起头。
「苏总。」
「这张图。」
编号咋写?」
苏青云拿起钢笔。
在封皮上写下。
北荒航作零九。
他把跑道验收单。
压在装载单后头。
又把那根生锈的耙齿。
用布包好。
放进证物盒。
魏大成数了一遍。
「十一样了。」
苏青云合上文档夹。
「一张图。」
「十一样东西。」
「少一样。」
「都不算干完。」
韩长胜站在门口。
看了一眼墙边那根泥旗杆。
「飞机能装明白。」
「还得有地方起来。」
苏青云锁上铁皮柜。
「跑道不认白灰线。」
「认的是。」
「轮子冲过去。」
「底下塌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