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十样规矩(2/2)
听见这句话。
脚步停了停。
「俺也去认。」
周万山回头一看。
赶紧迎过去。
「罗站长。」
「你来得正好。」
「他们说跑道软。」
「一架不能装四桶。」
「俺也去这任务……」
罗金发没接他的材料。
先拿起装载单。
又看了看东头的软地。
最后才开口。
「四架次省油。」
「飞机要进沟。」
「省下的油给谁用?」
周万山脸皮抽了抽。
没吭声。
罗金发从调度夹里。
抽出油料追加单。
在上头写了几笔。
「多一架次。」
「按实际核销。」
「别拿着省油当本事。」
「人家算明白了。」
「照着干。」
周万山低头看着追加单。
半天才点头。
「中。」
「五趟就五趟。」
「可桶里三百公斤。」
「总不会有错吧?」
老顾朝药车一摆手。
「擡秤。」
大队粮库送来一台磅秤。
田小满和高建军。
把第一桶擡了上去。
秤砣慢往外推。
三百二十八公斤。
周万山愣住了。
「咋多这么些?」
配药员站在车后头。
脸有点发红。
「桶上那道线。」
俺也去怕不够。」
「就多添了两瓢。」
老顾又指第二桶。
三百三十一公斤。
第三桶。
三百二十六公斤。
第四桶。
三百三十四公斤。
周万山的脸。
一点沉了下来。
「你不是说。」
「一桶三百吗?」
配药员搓着手。
「多点药。」
「俺也去寻思。」
「虫死得透。」
许春燕刚从豆地回来。
听见这话。
把扫网往车上一放。
「浓度是配好的。」
「你多装一瓢。」
「不是药劲大。」
「是飞机更沉。」
周万山看着秤。
喉咙动了动。
四桶加起来。
足一千三百一十九公斤。
比帐面多了一百一十九公斤。
再加上机上剩药。
一号机真照原计划装。
早就超了允许载重。
韩长胜拿过一面红旗。
走到跑道西头。
按手册算出的距离。
把红旗插了下去。
旗后头不到三十米。
就是苞米秆垛。
再往外。
是一条排水沟。
「照原来那个装法。」
韩长胜拍了拍手册。
「起飞距离。」
得过这面旗。」
周万山盯着红旗。
脸色一下发白。
「过旗以后。」
可就没跑道了。」
韩长胜点头。
「所以不试。」
「俺也去没第二条命。」
周万山没再说话。
他走到磅秤边。
亲手扶住第五只桶。
「都称。」
「一桶一桶称。」
「谁再拿桶线当秤。」
「俺也去先抽他。」
……
十六只药桶。
全过了一遍秤。
总重不是四千八百公斤。
是五千二百一十四公斤。
多出来四百一十四公斤。
许春燕重新核了浓度。
药没配浓。
是每桶多装了水。
苏青云把地图摊在车盖上。
「面积不变。」
「每亩药量不变。」
「多出来的药液。」
封存。」
周万山赶紧问。
「那咋装?」
高建军把算盘拨了一遍。
「第一架次。」
「一号机九百四十公斤。」
「二号机九百八十公斤。」
「第二架次。」
两台各九百八十。」
「最后一架次。」
一号机九百二十。」
「总共四千八百。」
老顾接过单子。
又算了一遍。
「一号机油。」
抽回一百二十升。」
「二号机。」
抽回八十升。」
周万山一愣。
「好的油。」
「还往回抽?」
老郭已经接上回油管。
头也没擡。
「短跑道。」
「用不着背着多余油上天。」
「飞完一架次。」
「下来再加。」
周万山看着药桶。
又看了看油车。
「这飞机。」
「还真不是装得越满越好。」
韩长胜把装载单递给他。
「装得准。」
「才叫好。」
……
下午一点十分。
风还是西北二级。
喷头试水。
四只量筒齐平。
油样透亮。
没有水珠。
药液封签。
也全对得上。
高建军守在磅秤边。
一桶放药。
田小满拿着装载单。
每放一桶。
就记一笔。
「一号机。」
药液九百四十公斤。」
「机上余油。」
五百二十升。」
「机组两人。」
「工具四十六公斤。」
「实际起飞重量。」
五千一百零七公斤。」
老顾看完。
擡头看向韩长胜。
「低于允许重量。」
「有余量。」
韩长胜接过单子。
又从头算了一遍。
这才签下名字。
周万山站在旁边。
手里还捏着红印泥。
「俺也去也摁?」
苏青云点头。
「你看著称的。」
「就得摁。」
周万山没再犹豫。
重按下手印。
「摁。」
一号机滑到跑道东头。
没有进那段软地。
韩长胜从窗口探出头。
「魏大成!」
魏大成抱着观察簿。
往前跑了两步。
「西北风二级!」
「一点二十!」
「跑道?」
「有效四百六十米!」
「东头软地封了!」
「载重?」
田小满举起装载单。
「五千一百零七公斤!」
「没超!」
韩长胜点头。
「记起飞。」
发动机声猛地擡高。
一号机顺著白线冲出去。
周万山死盯着西头红旗。
飞机离红旗还有六十多米。
轮子已经离了地。
机身慢爬起来。
越过苞米秆垛。
压向西坡豆地。
周万山长吐出一口气。
「要真多装那一百多公斤。」
「这六十米。」
怕是就没了。」
韩长胜没在地上。
没人接他的话。
可那面红旗。
就在沟边立着。
谁都看得明白。
二号机紧跟着起飞。
药雾沿着豆垄铺开。
一趟压在重虫区。
两架次飞完。
高建军没急着往里加药。
先放油样。
再量余油。
重新算下一架次。
周万山站在磅秤边。
谁想跳过称重。
他先把人拦住。
「急啥?」
「虫子能等这一杆秤。」
「飞机可不能瞎驮。」
田小满听得直乐。
「周书记。」
「你这会儿不嫌麻烦了?」
周万山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
「少拿俺也去打镲。」
「称你的。」
……
第五个架次落地时。
天还没黑。
老郭放了两台飞机的沉淀。
油样全都透亮。
老顾钻到喷杆底下。
喷头没堵。
接头也没漏。
高建军趴在油车盖上。
算盘拨了两遍。
「五个架次。」
「用油九百八十升。」
田小满抱着药液帐。
紧跟着报数。
「实际装机药液。」
「四千八百公斤。」
「多出的四百一十四公斤。」
「重新封存。」
魏大成摊开地图。
红线已经全部划过。
「实际作业。」
「三千二百亩。」
「全对。」
周万山接过五张装载单。
一张翻过去。
每一张上。
都有药重。
油重。
总重。
还有韩长胜的签字。
他看了半天。
才拿起钢笔。
「苏总。」
「俺也去今天。」
算是明白了。」
「药多装一点。」
「地上看着不算啥。」
「到了跑道头。」
「差的就是一条沟。」
苏青云把作业单递过去。
「签吧。」
周万山写下名字。
又按下红手印。
「签。」
「以后谁说多装省事。」
「俺也去先让他。」
「站红旗后头看看。」
……
第二天中午。
许春燕从长岭大队回来。
她把复查单放到桌上。
「西坡豆地。」
「活虫压下去八成多。」
「没漏带。」
「也没烧叶。」
魏大成翻开新文档夹。
虫情。
任务。
油料。
药液。
复查。
天气。
药剂验收。
喷洒设备检查。
油料验收。
飞机装载单。
一共十样。
他擡起头。
「苏总。」
「这张图。」
「编号咋写?」
苏青云拿起钢笔。
在封皮上写下。
北荒航作零八。
他把五张装载单。
压在最上头。
又把药液封存记录。
夹在后面。
魏大成数了一遍。
「十样了。」
苏青云合上文档夹。
「一张图。」
「十样东西。」
「少一样。」
「都不算干完。」
韩长胜站在门口。
看了一眼跑道头的红旗。
「药箱有多大。」
「不是给人壮胆的。」
苏青云锁上铁皮柜。
「飞机不认装满。」
「认的是。」
「装了以后。」
「还能不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