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恋歌 集体失眠(1/2)
姜宇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
他第一反应是,腰疼。
不是那种扭伤的锐痛,是那种肌肉被过度使用后的酸胀,像跑完马拉松第二天,也像大学时在健身房练深蹲练到腿软。
他试着动了动,腰椎发出细微的抗议声,连带牵扯到大腿后侧。
他侧过头。
刘艺菲正蜷在他臂弯里,睡得四仰八叉。
一条腿压在他小腿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脑袋完全霸占了本该两人共享的枕头。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姜宇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他开始回忆昨晚。
不是,是今天凌晨。
昨晚他们看完《真爱至上》,刘艺菲说这是她每年元旦的传统,虽然夏威夷没雪,仪式感不能丢。
电影放到马克举着纸板向朱丽叶表白那段,她突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姜宇,你说,如果当年你没来约我演《黑天鹅》,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他想了想:「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这个人比较执着。」他说,「想做的事一定会做到,想要的人一定会追到。」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然后,然后就不太轻了。
姜宇不记得是谁先主动的,只记得后来电影放完了,电视自动进入屏保模式,蓝色的光斑在墙上缓缓游动。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呼吸烫着他的耳廓,叫他的名字时尾音软得像夏威夷的浪。
从沙发到卧室的那段路,他抱着她走得很稳。
后来的事————
姜宇试着又动了动腰,酸胀感依然鲜明。
他默默叹了口气,心想:二十七岁,不至于吧?是不是最近锻炼少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
刘艺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姜宇的下颌线,然后是他的锁骨,然后是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四肢。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早。」姜宇说,声音有点沙哑。
「早————」刘艺菲慢慢收回腿,收回手,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醒多久了?」
「刚醒。」
「哦。」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那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我在装睡。」
姜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发现了。」
刘艺菲把枕头拉过来盖住头:「那你怎么不拆穿我!」
「因为你在装睡的样子很可爱。」
枕头下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哀嚎。
姜宇把枕头轻轻拿开。
刘艺菲的脸红得像枕头套的颜色,头发乱蓬蓬地散着,眼睛湿漉漉的,表情又羞又恼又忍不住想笑。
「还早,」姜宇说,「再睡会儿?」
刘艺菲瞪他一眼,然后注意到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
她盯着那处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戳了一下。
姜宇没躲。
她又戳了一下。
「姜宇,」她忽然说,「你刚才说腰酸?」
「嗯。
「」
「是因为我吗?
姜宇没回答。
刘艺菲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以后我轻点。」
姜宇怔了一瞬,然后胸腔里溢出低低的笑声。
「笑什么!」她擡起头,恼羞成怒。
「没什么。」姜宇止住笑,但眼里的笑意还在,「就是觉得,你有时候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很屌丝。」
刘艺菲愣了两秒,然后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
枕头大战持续了三分钟,以刘艺菲被姜宇连人带枕头一起搂进怀里告终。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干脆放弃,趴在他胸口喘气。
「姜宇,」她闷闷地说,「你腰不酸了?」
「酸。」姜宇诚实地说,「但我还想。」
刘艺菲没说话,但耳朵尖红透了。
早饭是管家玛丽做的华夫饼,配新鲜木瓜和椰子酸奶。
刘艺菲吃了两大块,又喝了一杯菠萝汁,然后瘫在椅子上摸肚子。
「饱了?」姜宇问。
「饱了。」刘艺菲心满意足,「今天什么安排?」
「海钓。船六点出发,现在还有————四个小时。」
刘艺菲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看自己还没完全从枕头大战状态恢复过来的头发。
「海钓要晒很久太阳吧?」
「嗯。」
.
「那能不能————」
「防晒霜在门口柜子里,SPF50+,防水防汗。」
刘艺菲嘿嘿一笑,趿拉着拖鞋跑去涂防晒霜。
她挤了一大坨在掌心,像抹面霜一样往脸上糊。
姜宇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把防晒霜涂成小花脸。
「你这样涂没用。」他拿过她手里的防晒霜,挤出硬币大小,在掌心揉开,「防晒霜要顺着毛孔方向,不能来回搓。」
他扳过她的脸,拇指轻轻在她脸颊上打圈。
刘艺菲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闭眼。」姜宇说。
她乖乖闭上。
他的指尖从她额头抚过,沿着鼻梁往下,在颧骨处轻轻按压。
防晒霜是椰子味的,混着他手心的温度,让她的睫毛忍不住轻轻颤抖。
「好了。」姜宇退后一步,「脸涂完了,脖子自己涂。」
刘艺菲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红扑扑的脸。
不是晒的。
傍晚五点四十五分,他们登上麦克船长的渔艇。
刘艺菲第一次海钓,兴奋得像小学生春游。
麦克教她绑钩,她学了三次才勉强学会;教她挂饵,她看着那条还在蹦跶的巴浪鱼,举着鱼钩下不去手。
「它————会疼吗?」她问麦克。
麦克六十多岁的老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呃,太太,这个————」
「它马上就要被鱼吃了,疼不疼也不重要了。」姜宇接过她手里的鱼钩,动作利落地把饵挂好,甩进海里。
刘艺菲蹲在船舷边,看着鱼线发呆。
三分钟后,鱼竿猛地一沉。
「上钩了上钩了!」刘艺菲尖叫,手忙脚乱地收线。鱼线绷得笔直,那头传来的力道让她踉跄了一步。姜宇从后面扶住她,手覆在她手上,一起握住鱼竿。
「不要急,慢慢收。」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对,就这样,它冲你就放,它停你就收。」
刘艺菲全神贯注地和鱼搏斗了五分钟,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终于,一条银光闪闪的鱼破水而出,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弧线,啪嗒落在甲板上。
「金枪鱼!」麦克竖起大拇指,「太太好厉害!这条有十磅!」
刘艺菲蹲在甲板上,看着那条鱼张着嘴喘息,尾巴一下一下拍着木板。
「它————会死吗?」她小声问。
麦克愣了一下,看向姜宇。
姜宇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想放生它吗?」
刘艺菲看着那条鱼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她轻声说,「它是为了让我们吃掉才被钓上来的。如果放回去,它受的伤也活不了了。」
她站起来,认真地对麦克说:「船长,今晚能把它做成刺身吗?」
麦克哈哈大笑:「当然可以!太太亲手钓的鱼,一定特别好吃!」
刘艺菲点点头,然后走到船舷边,看着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姜宇站到她身边。
「难过?」他问。
「不是。」刘艺菲老实承认,「我想吃它。」
晚上,那条鱼被麦克切片成晶莹剔透的刺身,配酱油和现磨山葵。
刘艺菲夹起一片,认真地说:「你好呀,小鱼,我要吃你啦。」
然后塞进嘴里。
「好吃!」她眼睛亮了,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
姜宇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
刘艺菲鼓着脸瞪他。
「对不起。」姜宇毫无诚意地说,又戳了一下。
刘艺菲咽下鱼片,拿起手机对着刺身拼盘拍了十八张照片,每一张角度都不一样。然后打开In开始编辑文案。
她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又删。
「你在干什么?」姜宇凑过来看。
「发ins————」刘艺菲咬着指甲,「不知道该写什么。写今天钓的鱼」太普通,写亲手钓的金枪鱼」太炫耀,写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太做作————」
姜宇拿过她的手机,打了几个字,递还给她。
刘艺菲低头看:
【我和姜宇钓的鱼,姜宇杀的鱼,姜宇片的鱼。
我主要负责尖叫。
以及吃掉它。
小鱼,你很美味。】
配图:刺身拼盘+自己手忙脚乱收线的背影+姜宇在切鱼的照片刘艺菲看了三遍,擡起头:「你怎么知道我拍了你切鱼的照片?」
姜宇夹起一片刺身:「你举着手机对着我拍了三十七秒。」
刘艺菲沉默了一下,把文案原封不动地发出去了。
五分钟后,点赞破万。
评论区第一条是舒唱:
【舒唱V】:笑死,这就是威尼斯影后的文笔?
刘艺菲回复她:【不服?】
舒唱回复:【服,太服了。就是觉得姜总太惨了,又要钓鱼又要杀鱼又要片鱼,还要被你写成「主要负责尖叫」。】
刘艺菲回复:【他乐意!】
姜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看到舒唱那条评论下面,刘艺菲的回复旁边多了个小红点。
他点开。
【姜宇V】:乐意。
刘艺菲看到这条回复时,正喝椰子水。
她呛了一下,咳嗽了半天,脸比夕阳还红。
姜宇面不改色地吃着刺身。
「姜宇,」她小声说,「你什么时候注册的In?」
「三年前。」
「那你怎么从来不发?」
「没什么想发的。」姜宇顿了顿,「今天有了。」
刘艺菲低下头,拼命按手机,假装自己很忙。
按了半天,她悄悄点开他的主页。
关注:1人。
粉丝:7万。
发帖:1条。
那条帖子是四分钟前发的:
【和@刘艺菲在夏威夷。她钓的鱼。】
配图是她蹲在甲板上、认真盯着鱼线看的侧脸。
她看了很久。
然后保存图片,设成手机桌面。
刘艺菲想学冲浪,是昨天回程路上突然决定的。
「麦克船长,」她趴在船舷上,看着远处冲浪者们在浪尖上滑行的身影,「冲浪难吗麦克想了想:「难。我学了一整年才能站起来。」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转向姜宇:「我们还有几天?」
「五天。」
「五天够学会冲浪吗?」
姜宇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忽闪忽闪的火,知道她已经做好决定了。
「不够学会,」他说,「够玩得开心。」
刘艺菲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搜「夏威夷冲浪私教」。
今天上午九点,私教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
是个叫凯阿的本地女孩,二十出头,皮肤晒成漂亮的古铜色,笑起来一口白牙。
她看到刘艺菲时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声用英语问:「呃,请问您「是。」刘艺菲笑着点头,「今天我只是想学冲浪的学生。」
凯阿深表情努力保持专业,但耳朵红了。
冲浪学校在怀基基海滩东侧。
凯阿先教他们在沙滩上练习基本动作,趴在板上、划水、撑起、站起。
刘艺菲练了二十遍,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
「很好!」凯阿鼓掌,「你在陆地已经完全没问题了,现在下水试试!」
刘艺菲抱着冲浪板,一步一步走进海里。
水没过膝盖时她还在笑,没过腰时笑容开始僵硬,没过胸口时...
「姜宇!」她回头,声音拔高,「有东西碰我的脚!」
姜宇跟在她身后半米:「是鱼,或者海草。」
「海草会动吗?!
」
「会,随浪漂。」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凯阿选了一道适合初学者的缓浪。
刘艺菲趴在板上,按照指令用力划水。
浪涌过来的瞬间,她双手撑板、收腿、起身...
站起来了。
整整三秒。
然后失去平衡,整个人歪着栽进海里。
刘艺菲从水里冒出头,头发糊了一脸,海水从鼻子里呛出来。但她没哭,没抱怨,只是在咳完水之后,咧着嘴笑了。
「你看到了吗!」她朝姜宇喊,眼睛弯成月牙,「我站起来了!」
「看到了。」姜宇踩在水里,从头到脚只有膝盖以下湿了他根本没趴板,就站在旁边看。
「你怎么不学!」刘艺菲控诉。
「我学过。」姜宇说,「十年前在加州。」
刘艺菲瞪着他,用力把脸上的水甩掉:「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刘艺菲又呛了一口水。
一整个上午,刘艺菲在站起来和摔进海之间反复横跳。
她喝了至少五口海水,膝盖磕青一块,小指被板绳勒出红印,头发里能拧出半杯盐。
但她一次比一次站得久。
三秒、五秒、八秒。
第十二次摔进海里时,她趴在板上不动了。
「累?」姜宇划水过来。
「嗯。」她把脸埋在板面上,声音闷闷的,「累死了,冲浪怎么这么难。」
「休息一下。」
「不要。」她擡起头,抹掉脸上的水,「再来一次。刚才那道浪很好,我能站更久。」
她翻身趴好,开始划水。
姜宇没再劝,只是划到她侧后方,保持半个板身的距离。
又一道浪涌来。
刘艺菲撑板、收腿、起身..
站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一浪把她平稳地送到浅滩,她保持着站立姿势,直到板底擦到沙地,才跳下来。
「我做到了!」她朝海里喊,朝沙滩上鼓掌的凯阿挥手,朝所有不认识的人笑。
然后她转头,看到姜宇踩着水走过来,从头湿到脚。
「你怎么湿了?」她问。
姜宇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有道浪,没躲开。」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骗人。」她说,「你是故意的。」
姜宇没承认,也没否认。
刘艺菲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他。
她身上全是海水,又咸又湿,头发蹭在他下巴上,防晒霜被冲掉大半,露出晒红的鼻尖。
她笑得很开心。
「姜宇,」她埋在他胸口,「我今天好开心。」
他搂住她的腰。
「嗯。」
中午他们在海边餐车买夏威夷盖饭。
刘艺菲要了双份三文鱼,坐在塑料凳上狼吞虎咽,米粒粘在嘴角都不知道。
姜宇用拇指帮她擦掉。
她擡头看他一眼,继续埋头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叉子。
「姜宇。」
「嗯。」
「你说我学冲浪是为了什么?」
姜宇想了想:「为了玩得开心。」
「还有呢?」
「还有————」他看着她,「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学会新东西。」
刘艺菲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碗里的三文鱼。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演员吗?」她忽然问。
姜宇没说话,等她继续。
「小时候是因为看妈妈上台表演,感觉被所有人关注很有趣,」她说,「后来是因为习惯,再后来————」她顿了顿,「再后来是因为喜欢。」
姜宇说,「你不会的东西,慢慢学。想做的事,慢慢做。没人催你。」
刘艺菲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擡起头,咧开嘴笑了。
「姜宇,」她说,「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爱你。」
下午他们又下了水。
刘艺菲今天最后一道浪站了九秒,破了自己刚创下的纪录。
她被浪冲到浅滩,跳下板,朝海里张牙舞爪地挥手。
凯阿在岸上用力鼓掌。
姜宇踩着水走过来。
刘艺菲忽然把冲浪板往沙上一扔,朝他跑过去。
「姜宇!」
「嗯?」
「我今天超开心!」她扑进他怀里,湿漉漉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明天还来!」
姜宇被她撞得退了一步,稳住。
「好。」
「后天也来!」
「好。」
「以后每年都来!」
「好。」
刘艺菲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姜宇想了想。
「因为不想让你失望。」
刘艺菲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刘艺菲发现姜宇的一个秘密。
他喜欢开快车。
不是公路上飙车那种「快」,是在海面上全油门冲刺那种「快」。
摩托艇像离弦的箭一样切开浪花,海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刘艺菲在后面尖叫到失声。
「姜宇!慢慢一点!」她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姜宇听不清她说什么,但从她死死攥着他救生衣的力道判断,应该不是「再快一点」。
他稍微松了松油门。
刘艺菲喘着粗气,把脸上的海水抹掉。
「你平时开车明明很稳的!」她控诉。
「开车有监控。」姜宇说,「海上没有。」
刘艺菲噎了一下。
「所以你是故意的?」
「嗯。」
「你、你这个人————」
她还没组织好骂人的词汇,姜宇一拧油门,摩托艇再次窜了出去。
刘艺菲的尖叫响彻整片海域。
二十分钟后,摩托艇停在一片无人沙滩旁。
刘艺菲扶着姜宇的肩,哆哆嗦嗦地爬下来,腿软得像刚学会站的小鹿。
「我恨你。」她说。
姜宇把救生衣脱下来,铺在沙滩上:「坐。」
刘艺菲瞪他一眼,还是坐下了。
阳光很好,沙滩细白,海水蓝得像调过饱和度。
刘艺菲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其实————」她小声说,「挺爽的。」
「什么?」
「没什么!」
姜宇没追问,只是在她身边坐下。
沉默了几分钟,刘艺菲忽然开口。
「姜宇。」
「嗯。」
「你开这么快的时候,在想什么?」
姜宇想了想:「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让我停下。」
刘艺菲愣了一下。
「那如果我一直不喊停呢?」
姜宇转头看着她。
「那就一直开。」他说。
刘艺菲低下头,把脚埋进沙子里。
「你是不是————」她轻声说,「很怕失去我?」
姜宇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海鸟飞走又飞回来,他才开口。
「不是怕失去你。」他说,「是怕你没机会知道,我有多————」
他顿住。
刘艺菲擡起头,看着他。
「多什么?」
姜宇沉默。
刘艺菲等了十秒,然后笑了。
「好啦,不为难你。」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再来一圈,这次我开。」
她朝摩托艇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姜宇。」
「嗯。」
「我知道的。」她说,「你不用说。」
她没回头,姜宇看到她的耳尖红红的。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热热的。
第二圈刘艺菲坐在驾驶位。
姜宇从后面环着她,手把手教她控油门的力度、转弯的角度。
摩托艇像被驯服的野兽,在海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我开得怎么样?」刘艺菲大声问。
「不错。」姜宇在她耳边说,「比刚才尖叫的分贝低多了。」
刘艺菲肘击他。
摩托艇歪了一下,两人差点翻进海里。
刘艺菲哈哈大笑。
姜宇稳住方向,默默把她的油门调低了一档。
晚上回到别墅,刘艺菲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姜宇。」
「嗯。
「」
「我肩膀酸。」
姜宇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开始给她按肩。
「手也酸。」
他握住她的手,慢慢揉开掌心的肌肉。
「腿也酸。」
他沉默了一下,把她的小腿搁在自己膝上,一下一下按着。
刘艺菲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
「姜宇。」
「嗯。
「你会一直给我按摩吗?」
姜宇想了想:「看你表现。」
刘艺菲睁开眼睛,瞪他。
「表现好就按,表现不好呢?」
「表现不好也按。」姜宇说,「但会收钱。」
刘艺菲抓起靠枕扔他。
姜宇接住靠枕,放回原位,继续按她的小腿。
刘艺菲把脸埋进另一个靠枕里,肩膀轻轻抖着。
不知是在笑,还是在笑。
来夏威夷之前,刘艺菲对「珍珠港」的全部认知,仅限于那部麦可·贝拍的电影。
大场面,帅哥美女,悲壮的爱情故事。
直到她站在亚利桑那号纪念馆的白色建筑里,低头看着水面下那艘沉没的战舰残骸。
1177名水手的名字刻在墙壁上。
阳光通过水面的波纹,在残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海水是清澈的蓝,锈蚀的船体是沉默的灰。
刘艺菲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走过每一块展板,安静地看完那部纪录片,安静地站在刻满名字的大理石墙
前。
姜宇站在她身边,同样安静。
走出纪念馆时,海风迎面吹来。刘艺菲深吸一口气。
「姜宇。」
「嗯。」
「你说,这些人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姜宇想了想。
「在想家人吧。」他说,「在想还能不能回家。」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们那时候出生,」她轻声说,「你会去打仗吗?」
姜宇看着她。
「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不去的话,就没人保护你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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