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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太一亦存(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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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你盯着那些细略,好像打仗时反复去思索可能,设计对策,反而会陷入迷障。要我说,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连滚带爬也罢,四面漏风也好,千方百计把事情先给做成了,做完了,才是要害。」

刘乘略显诧异盯住了谢安,甚至专门转过身来打量对方,看的对方那股热血凉了下去,复又头皮发麻,方才笑了一声,负手往院中而去。

谢安被看的不知所措。

其余人也都不解。  然而,刘阿乘却心知肚明,谢安能说出这番话来,委实已经有了宰相风度。

因为就是这个道理。

很多时候,如果盯着细微的东西,不管是利益纠葛也好,道德困境也罢,是注定无法做到妥妥当当的,甚至有些客观条件,它就是达不到,就是要带着缺憾,就是搞不成。

但如果因此放弃了继续推动事情本身,那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那些无解的东西,恰恰只能依靠着一些大项目,大事情做成后弥补。

这个感慨,还真不是刘乘上辈子的经验,而是之前寿春的经验。

他当初抵达寿春,其实一直有意无意尝试推动一个新的军队组织方式……没错,就是府兵制,府兵制是不是如一些高端网文说的那样一出来就能横扫天下委实不晓得,但肯定比现在流民帅部曲制要高端一些……然而不出所料,他在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上遭遇到了困境。

那就是尽管他在芍陂实际上达成了对户口与人力的深度掌握,却依然无法将这些人按照府兵模式进行组织。

因为他没有自己的将,没有属于自己的军官团。

他没法将已经掌握的兵员,授予对应的军官……朝廷的制度,淮上流民帅那种宗族兵马体系的传统,自己的政治地位,都不支持这个方式。

但是,如果因为设想被证明暂时无法成功就放弃的话,寿春就不值得守了吗?芍陂就不继续搞户口的深入掌握了吗?退而求其次的内河防御体系就不做了吗?

甚至不打仗不北伐了吗?  没有妥协后的一切,哪里有今天可以昂然拒绝持节,甚至与朝廷反复拉扯的底气呢?

将来的北伐,只会更复杂,更困难,指不定哪里就有天大岔子和挫折。

「东山先生说的对。」进入院内,转入房中,落座之后,刘乘方才肯定了对方的金玉良言,然后却又将案上一份文书递过去。「但如果不敲打一些人,稍作立威的话,即便是我愿意让步,那些人也不会感激,只会依旧觉得我苛刻,甚至觉得我是酷吏。」

温暖的室内,放松下来的谢安打开那份文书来看,只是一扫,便已经不晓得自己今日是第几次头皮发麻了。

随即,其人带着某种不安之态来看座中的刘御龙。

「想要做成土断这种大事,不上来撵走几个执政尚书,怎么树立权威?」刘乘面色不变。「王令君去不去,那是桓公的事情,这几个尚书,尤其是吏部尚书谢奉我是不能留的……他既姓谢,跟你家是亲戚不?」

「你装什么糊涂?」谢安无语至极。「这是会稽人,不然王述为何要引他们兄弟一个做尚书,一个做廷尉,你没见过还是不认识?还有孔严,也是会稽人,才因此被王述擡举。」

刘乘点点头:「那就不是亲戚了。」

迟疑了一下,谢安正色以对:「御龙,我还是要提醒你,谢氏兄弟,还有孔尚书,或许有不愿意土断的意思,但也未必是因为私心私利,即便是有,也可能是家人、亲眷、友人的影响,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恶人,甚至算是少有的清白之士……再加上他们是江左土族,是靠着王蓝田、江左丞、王白虎昔日都曾主政会稽才有机会上任,你如果全都把他们撵走,很容易造成纷争和误解。」

「首先。」刘乘看着对方说道。「东山先生自家说的,不要自家陷入迷障,这个时候一定要确保把事情做成……他便是颜回再世,只要不愿意去助我隳三都,我也要撵走的,何况谢奉占据的是吏部尚书。」

谢安欲言又止。

「其次。」刘乘继续看着对方来言。「我为什么一定要请你谢公来做我土断的副贰?如何安抚他们,劝他们配合我,不是你的本分吗?」  谢安第四次头皮发麻。

翌日,沉寂了一个月的刘乘忽然上表朝廷,指出了朝廷之前几个月的一次小小工作失误——八月份的时候,出现了日食,那个时候,朝廷以可能有冤狱为名罢免了廷尉。

但现在来看,朝廷分明是因为人事任免的问题才闹出了那么多事端,尤其是尚书台屡次拒绝他出任相关职务,主导土断,更显得吏部那里有些人因为家族私利而抵触国家大政。

故此,他虽然不觉得天象一定值得畏惧,却也认为,吏部那里没有履行好职责,所以他请求罢免吏部尚书谢奉,并推荐范汪出任吏部尚书,王茂之出任廷尉。

很显然,刘御龙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干到底了。

想要土断顺利,吏部尚书和廷尉这种位置,不敢说换成自己人,最起码要把反对派撵走吧?

意识到自家兄弟被明确摆到了风口浪尖之后,吏部尚书谢奉,廷尉谢聘,兄弟二人一起请辞。

在挽留了数次,包括祠部尚书孔严愤怒上书指责刘乘此举跋扈苛刻之后,朝廷还是在皇帝的沉默下,通过了二人辞呈,并接受了刘乘的推荐。

不这样不行,除了谢氏兄弟去意坚决,不愿意成为这种大政潮的牺牲品外,还有另一个非常简单、直接的原因。

十一月下旬,随着一场难得一见的小雪落地,桓温亲自扶着弟弟的灵柩,意图往归建康安葬。

朝廷想要拚命阻挡桓温的同时,不愿意再于建康内部闹出乱子。

或者说,朝廷已经决定妥协了。  —————我是决定妥协的分割线—————

谢安南免吏部尚书,谢侍中免廷尉,兄弟共还会稽,谢东山往送。既当远别,遂停三日共语。东山欲慰其兄弟失官,侍中屡欲与之言,安南辄引以它端。虽信宿中涂竟不言及此事。东山深恨在心未尽,归来谓太祖曰:「谢聘号称清厉愈于其兄,其实不然,谢奉故是奇士。」

——《世说新语》.雅量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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