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为什么要救我？（2/2）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抹近乎于惊恐的神色，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我不需要你们的可怜！收起你们那廉价的同情心！」

她厉声呵斥道，仿佛想要用这种强硬的态度，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她在害怕。

害怕那种陌生的，温暖的情感。

害怕自己那颗早已被仇恨和绝望填满的心，会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爱」而产生动摇。

她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温柔的声音正在轻轻地颂唱着摇篮曲，似乎有一双温柔的眼眸正在为她流淌着温暖的泪水。

那是属于「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这个人类时期的，早已被她舍弃和遗忘的记忆碎片。

她不能想起来。

一旦想起来，她就再也无法作为「黑之圣杯」存在了。

她毁灭世界的决心，就会动摇。

那个人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

「这怎么会是莫名其妙呢？」

就在黑之圣杯心乱如麻的时候，伊莉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在帝王花、童谣、红阎魔等人的轮番攻击下，那头巨大的兽之灾厄，终于被暂时牵制住了脚步。伊莉雅和克洛伊也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两个女孩回过头，看向半空中那个不知所措的黑色身影。

她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怨恨和责备。

有的，只是纯粹的，如同太阳般温暖的笑容。

「保护自己的妈妈，」

克洛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

「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伊莉雅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赤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对啊！不管妈妈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妈妈做了什么，她都是我们的妈妈啊！」

「所以，保护妈妈，是理所当然的！」

天经地义。

理所当然。

这两个简单的词语，如同两记最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黑之圣杯的心上。

没有复杂的理由，没有权衡利弊的算计，没有虚伪的同情和怜悯。

只是因为「你是妈妈」。

所以「我要保护你」。

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纯粹，这么不讲道理的逻辑。

这一瞬间，黑之圣杯那由「此世全部之恶」构筑起来的，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彻底凝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她们脸上那真挚而决然的笑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开始分崩离析。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行动的，是什么？

是卫宫切嗣的背叛，是世界的罪恶，是被抛弃的怨恨。

她认为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虫，所以她要报复这个世界，毁灭这个世界。

她认为所有的爱都是虚假的，所有的羁绊都是可以被斩断的。

但是现在，眼前这两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却用最直接，最纯粹的行动，告诉了她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有一种爱，是可以跨越世界，跨越仇恨，跨越一切的。

有一种羁绊，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切断的。

那份她以为早已被自己舍弃的，名为「母爱」的东西，此刻，却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不……」

黑之圣杯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双被黑色魔力侵染的金色眼眸中，浮现出了剧烈的动摇。

「不……要……」

「怎么可以……这样……」

黑之圣杯的声音，变得微弱而沙哑，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她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再次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和她们的伙伴们一起，朝着那头如同山岳般，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发起了又一轮的冲锋。

帝王花挥舞着巨拳，童谣的童话军团悍不畏死，红阎魔的刀光快如闪电，鹦鹉螺号的炮火照亮了天空。

每一个身影，都在为了保护她，而拼上性命。

而她这个被保护的人，却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呆呆地漂浮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你们怎么能……」

「你们怎么能……又丢下我一个人……」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滑落下来。

那不是黑色的，象征着怨恨的泪水。

而是透明的，带着温度的，属于「爱丽-丝菲尔」的泪水。

伴随着泪水的，是无数扭曲成陌生碎片的情感和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黑之圣杯的心头疯狂地冲刷着。

她看到了。

看到了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冰雪城堡里，一个银发赤瞳的人偶，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闯入她世界的，眼神疲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