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初生牛犊净化心灵(1/2)
在看到凯莉亚的第一个瞬间里,安格隆就意识到,有什么令他非常不舒服的东西缠绕在这女孩的身上。在「跨过了生死之间的那条线」之后,他就变得开始能感受到这些从前在他感官之外的东西了。他也很确信,这与他人生之初所具备的那种天赋并不是同一种东西,但在某些情况下,如果安格隆希望,也能够吃力地做到代偿。
但安格隆觉得他不需要。风暴边界号里影影绰绰的各种灵体,以及藤丸立香身上仿若恶鬼缠身一般的帝皇气息已经让他很烦躁了。他恨不得把自己这多出来的灵能感官给关掉一当然,他做不到。否则,也不会感受到在凯莉亚身上也同样阴魂不散的人类之主了。
「年轻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认为,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尽可能地做到了和颜悦色,但他还是从这个可能比藤丸立香大一点的小姑娘身上读到了「被吓一跳」的肢体语言。
对凯莉亚来讲,安格隆看起来确实相当吓人。在跟着风暴边界号四处行走的这段时间里,她倒也不是没有见过被战争折磨摧残过的男男女女。当然,也跟着见到过许多种人类身上被外来的残酷折磨切碎过、又凭借医疗技术或者自身的生命力缝补黏合起来的破碎相貌,以及他们从种种不幸遭遇当中学习生长出来的凶狠神态。帝国中身居高位的那些大人物们身上,绝大多数都带有类似的痕迹。凯莉亚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见到这类的创伤,学会了不为此触动过多的情绪—但当这些东西出现在一个原体身上的时候,情况还是不一样。
这些痕迹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竟出现在原体身上。凯莉亚知道原体是什么一至少,她自以为如此。她清楚,与她这样的肉体凡胎相比,原体的各种能力都在另一个次元上。基里曼是行在人间的君王,圣吉列斯是宗教故事中的天使,科兹和科拉克斯在她的概念里比较接近童话故事里的反派角色和动物朋友一不论如何,在她浅薄的理解和天真的概念当中,即便「原体」的原始词义就是一种「军事领袖」,凯莉亚还是很难把「战争创伤」和「原体」联系在一起。
但安格隆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部分原体应有的素质依然在他的身上起到基本的作用,为他提供令凡人一眼便知的魅力和威慑力,但在如此多的创痛的摧残下,安格隆的形象就宛若一尊被彻底损毁过的、本该华美威严的塑像,只能让凯莉亚感到震惊与痛苦。
好在,她已经学会了该怎么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并在必要的场合下表现出得体的教养。这些强烈的感情没有耽搁凯莉亚太久,她还算及时地向安格隆举起了手中的柠檬派,回答了他的问题:「外面在开庆祝会,所以我把庆祝用的点心拿来给留守在岗位上的人员————」
这段话她越说越小声——安格隆从上方投下来的凶狠目光是让她迟疑起来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她在灵能传心上难以控制的天赋正在提示她:这不是对方想要的回答。
安格隆确实觉得她答非所问,但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这么一个小姑娘置气。于是,他这一次选择从医务室的帘子后面钻了出来,露出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一在这类宽松并且具备一定文化符号意义服饰(至少在风暴边界号内部,它有这种文化意义)的搭配之下,他即便体型一如其他原体般庞大,却也看起来没那么凶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谢谢你送过来。」他小心而轻柔地接过凯莉亚手中的盘子,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盘子上,「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的半大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在这段随船的时间里,安格隆已经搞清楚了这艘船的运作方式:风暴边界号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仆人,哪怕那些亚空间生物在承担一系列在帝国的常识中是「仆人」该做的工作,就连这艘船的女主人自己,也得自己洗自己的衣服。所以一帝皇就这么喜欢雇佣童工吗?还都是小姑娘?!
这个问题倒也没有完全出乎凯莉亚的意料。在巴尔上跟着克娄巴特拉四处行走的这段时间里,她也讲过很多次「关于我到底是怎么受到帝皇青睐」的小故事了。禁军和克娄巴特拉都在这个问题上帮她参谋过,截至自前,她已经能够熟练地背诵能够在不造成任何宣传意义上负面影响的前提下,针对这个问题解释说明的官样文章:「我是在帕梅尼奥上蒙受圣恩的。那时候,携带着疫病的肮脏大敌一,「我不是想听这个!」凯莉亚句子中包含的一些关键词令安格隆反射性地感到烦躁,但在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陈述之后,他倒又为自己吓到别人这事自责了起来,「————我的意思是,比起这些一听就知道是别人教你说的东西,我更想知道你本人的想法。」
被吓了一跳的凯莉亚脑子根本转不动,茫然地看着安格隆:「我————呃————我————我不知道?好像当时————呃————没人反对,我就跟着立香姐姐上船来了?」
安格隆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帝皇,但他还是忍不住因为凯莉亚的叙述而不快地挑起了眉头:「因为「没人反对」,所以你上船来了?」
「呃————」作为传心系灵能者,凯莉亚已经被包括但不限于海斯廷斯审判官、若赫塞留斯智库耳提面命过,不要过分依赖自己的能力,更不要想着窥探那些能力远胜过自己的存在且不谈帝皇的加护,她自己尚还孱弱的灵魂是很容易被怀有恶意的人卷进思维的洪流的。但从灵能的层面上来讲,原体的存在太过庞大了,即便凯莉亚规矩地把自己的精神收拢起来,她还是被安格隆明确而强烈的情绪云雾压制住了。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不满,但不清楚对方到底在不满什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勉强挣扎一下:「我觉得大家都很开心啊!」
「你自己也心甘情愿吗?」安格隆对凯莉亚做出的挣扎并不满意,甚至还更生气了一点,「你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又会导致你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吗?」
「嗯?哦,我知道。」或许是因为安格隆出现的位置和身上的白大褂,在这两项要素的提醒下,凯莉亚莫名对上了对方的思路,「一找到我,阿斯克勒庇俄斯医生就告诉我了。帝皇的力量不是普通人类能承受的,如果迦勒底没有及时找过来,我可能早就已经被烧干了吧。但就算那样,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们说是因为帝皇附在我身上,泰罗斯城才能守下来,等到基里曼大人的支持。我的爸爸妈妈也活着,没有生病。就是不知道和我一个班的同学们怎么样了————」
小姑娘有点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但仰着头看着安格隆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要是那时候迦勒底的船没有来,我肯定没几天就会被帝皇的灵能烧死吧。但如果这能让我周围的更多人活下去的话,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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