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博弈论下的国家模型(2/2)
章旷:「你在骗自己。」
「说得通吗,如果民才是最重要的,又知道民以食为天,那粮食为什么是其次?」
王安石最终不再和自己的内心抵触反抗,说出了答案:「是————作为士大夫,效力皇帝是最次的,搞民生也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忽悠百姓。」
章旷看向王安石:「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你爹和其他所有官员都不一样了吗?」
因为,他们学的孟子,讲的是效力皇帝是最不重要的,搞民生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忽悠百姓。」
而普通文人士人读书学的是人民最为重要,国家其次,君王为轻————得到民心的做天子————诸侯危害到国家,就改立诸侯————闹自然灾害,就换个神仙。
然而,原文写的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也就是,忽悠百姓最重要,民生是其次,君王可以放在最后面。要当天子的才需要去取得民心,要当诸侯的才需要取悦天子,要当士大夫的得取悦诸侯。如果民生出了问题,天子就推出诸侯出去背锅。如果民生出了问题怪罪诸侯,诸侯就推士大夫出去背锅。如果民生出了问题怪罪士大夫,士大夫就推社稷之神出去背锅,让百姓们换个神仙。
刹那之间,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那些历史,全都在王安石的脑海里面走马观花。
王安石曾经想过,那些当官的都怎么回事,圣人的道理摆在那儿,怎么历史上就没有一个人能读懂吗?
现在王安石才知道,历史上每个大人物都读懂了亚圣的道理,只是自己没读明白。
王安石:「圣人为什么要教这个?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留在世间!」
「为什么?」
章旷淡然:「孟子如此写了,有说这是对的吗?」
「他只是把真相写了下来,把这种现象写了下来,并不代表他觉得这是对的。」
孟子这一部分的内容,前面分别写了《春秋无义战》《尽信书不如无书》《不仁得国者》后文写的是《圣人百世之师》《让贪婪的人廉洁》。
上下内容串联在一起,实际上很容易理解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一切,已经把王安石的三观完全击碎了。
然而,这一切还只是今天的课程的开胃小菜而已。
王安石把前面的东西串联了起来,总结出了这堂课讲的东西。
「国家是全民的利益集合体,利益分成四个阶层。」
「每个阶层要坐稳位置,都要做两件事情,尊上而瞒下。」
「天子的权力来源于全民,所以他要把好处给全民,而忽悠诸侯。」
「诸侯的权力来源于天子,所以他要把好处全给天子,而忽悠士大夫。」
「士大夫的权力来源于诸侯,所以他要把好处全给诸侯,而忽悠百姓。」
「百姓——百姓要清楚的认识到士大夫会忽悠自己,只该相信天子会真的对自己好,如果有必要————可以重新择一天子,重新开始这个分配过程————」
「这————」
如此看来,大宋开国的立国之本就有问题。
大宋不是靠全民重新选择一个天子重开的。
而是篡位的。
但!
大宋天子搞错了一件事情,他以为自己从属下那儿集合来的权力,所以就要把利益分给士大夫。
这完全是没有把自己摆在皇帝这个位置上。
皇帝应该忽悠大臣,给他们假利益,把利益收回,而把利益分给百姓。
大宋的皇帝还以为自己的权力是手下的大臣那儿搞来的,就一定要和士大夫共天下。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反逻辑反自然的。
王安石颤抖了一下,询问:「那大宋,为什么还没灭亡啊?」
按照这个理论,大宋早就该灭亡了!
章旷:「大宋还没根据惯例出问题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土地粮食不够分了,大宋就找到了另外一种可以做大的饼,商业,如此一来就有新的东西可以分了,所以在新的利益分完之前,还不会灭亡。」
「第二是大辽。」
王安石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因为很多百姓本来是过不下去的,但他们知道北方有个大辽,如果大宋完蛋了,大辽过来,自己过的有可能比现在更差,所以忍了。」
这就是王朝周期律的真相。
章旷看王安石已经很明白博弈论下的国家模型了。
于是开口:「我再问你那个我问过你好几次的问题,为什么蜀地的人喜欢造反。」
「为什么跑去蜀地镇压造反的将军,到了蜀地后,也容易造反。」
「为什么,进入蜀地的官员和将军,忠诚度狂掉不止。」
说完,章旷就歪着头看向王安石。
之前讲的博弈论下的国家模型,只是一个理论下的完美状态的模型。
就好像物理实验一样,说的都是【光滑无比】【没有摩擦】【完全的平面】一类的词汇。
但现实中,模型可不是如此单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