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朕借钱打仗。(2/2)
「此战完结之后,朕将在北境立碑树传。」
「将此次战役始末,将每一战、每一城、每一位功臣之名,悉数镌刻于石上。」
「立在哪里?」
他伸手指了指北面。
「立在雁门关外。立在应州城下。立在我大宋与辽国的新界之上。」
「让后世子孙,千秋万代,都记得这些名字。」
话音落下,在场官员的呼吸声骤然粗重了许多。
文臣们或许不怕罢官,不怕贬谪,甚至不怕死。
可他们怕一样东西:身后的名声。
在这个时代,一个读书人可以被砍头,可以被抄家,可以被流放三千里。
但只要史书上给他留了一个好名声,他便不算白活一世。
反过来,官做得再大,钱捞得再多,若是史书上写他一句「奸佞」「罪臣」,那便是万劫不复。
可同样的,若是史书上写他一句「功臣」
—收复汉土的功臣————
有些人的喉结开始上下滚动。
有些人的指尖开始在袖中微微发抖。
还有些人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
这些反应,赵似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他看着这些人的面孔。
他知道,有人是真的动了心,有人只是在权衡利弊,还有人在心底盘算着别的事情。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个场合,在这个时刻,谁第一个站出来。
然后,那个人站出来了。
蔡京。
他面朝赵似,长揖及地。
「臣,蔡京。」
「虽一介文臣,手无缚鸡之力。」
「然官家既有此宏图大志,臣愿以一己微躯,竭尽心力,辅佐官家,收复汉土!」
「官家所言借款筹粮之事,臣以为可行。」
「若有人从中作梗,臣愿为官家前驱。若有人阳奉阴违,臣愿为官家彻查。」
他伏下身去。
「臣,愿为功臣。不愿为罪臣。」
赵似看着蔡京,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个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任何时候,任何场合,蔡京都是第一个站对位置的人。
这就是蔡京。
一个永远站在赢家那一边的人。
「好。」
赵似弯腰,将蔡京搀了起来。
「蔡卿有心了。」
蔡京的表态让在场其余官员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户部尚书虞策第二个踏了出来。
「臣,虞策。愿效犬马之劳。」
然后像是决了堤。
兵部郎中、度支郎中、太常少卿、几位随军翰林————文臣们一个接一个地附议。
武将们更不含糊,王崇俨、狄与几个军都指挥使齐齐抱拳。
「臣等愿效死力!」
赵似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面朝王崇俨。
「王崇俨。」
王崇俨踏前一步,抱拳,虬髯下的声音如闷雷滚过:「臣在。」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
他的手指往西北方向一指。
「赶往易州。」
王崇俨微微一怔,却没有多问,只是将拳抱得更紧了些:「喏!」
「另,」赵似又道,「传旨章相公。让他先停止攻打易州城。」
他顿了顿。
「等朕来了再说。」
这句话落在地上,在场的武将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停止攻城。
天子要亲自赶到易州城下。
易州城已在章粢手中打了五天没啃下来,如今官家亲自前去,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要么,是亲自督战。
要么,是有别的办法。
赵似没有给他们多想的时间。
他大步走向帐外。
日头已经偏到了营栅西边那排老槐树的树梢上,光线从白亮变成了金黄。
「将朕的马取来。」
一名亲卫立刻小跑着去了马厩。
不过片刻,便牵来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
那马四蹄踏雪,鬃毛如缎,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暗暗的幽光。
赵似走到马前,伸手在马的脖子上拍了拍。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曹诵与狄。
「曹诵。狄。」
二人齐齐踏前:「臣在。」
「你们俩,率领全部骑兵。随朕先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诵的脸色第一个变了。
他抢前一步,双手抱拳,急声道。
「官家!此地距易州还有近百里的路程。官家万金之躯,如何能————」
赵似却没等他说完,忽然一挥马鞭,一夹马腹。
胯下的马儿,四蹄猛地发力,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驾!」
马蹄踏在营中那条黄土主道上,溅起一大片烟尘。
御前班直与皇城司亲从官们愣了一息,随即纷纷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马蹄声轰隆隆地响成一片,像是一阵闷雷从营地中央往西北方向滚滚而去。
曹诵这才回过神来。
「官家!」
他拔腿就往马厩跑,一边跑一边对一名亲卫喊道:「快!牵马来!」
亲卫牵来一匹枣红马。
曹诵连马鞍都没来得及调紧,便翻身跃了上去。
他在马背上稳住身形,转头对狄喊道。
「狄!你赶紧去聚兵!所有骑兵,能骑马的都给老子拉出来!速速跟上!」
狄也被方才那一幕惊得有些发蒙。
此刻被曹诵吼了一嗓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猛地转过身,对身后的几名军都指挥使吼道:「还愣着做什么!传令!骑兵集结!
快!」
几名都指挥使像被鞭子抽了似的跑开了。
营中顿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那是骑兵集结的信号。
而文臣们此刻才反应过来。
礼部侍郎徐彦明脸上,此刻已是煞白一片。
「快!快跟上去!保护官家!」
虞策也急了。
这位六十出头的老尚书在原地跺了两下脚,官靴在黄土上跺出两个浅浅的坑。
他指着营中那些还在发愣的侍卫们,声音都在打颤:「还愣着做什么!追啊!」
整个征北行营像是被人猛地摇晃了一下。
骑兵在集结。
步兵在奔跑。
文臣们在跳脚。
马厩里的马被成批地牵了出来。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套马鞍、束甲胄、找兵器。
营中那条黄土主道上,尘头扬起老高,人马搅成了一锅粥。
而赵似的黑马,已经冲出了营门。
营门外是一条往西北方向延伸的官道。
官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五月的麦子已泛了黄,在午后的风里翻着一层又一层的金浪。
远处太行山脉的轮廓在天边起伏着,蓝灰色的山影与金黄的麦浪之间,是一道长长的烟尘。
那道烟尘的最前端,一匹黑马正在飞驰。
马背上的人微微伏着身子,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数十骑紧紧跟随。
再往后,是数百骑正在奋力追赶。
更远处,营门中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更多的骑兵。
马蹄声隆隆的,像是一面大鼓在黄土高原上擂响。
那声音往西北方向滚去,滚过麦田,滚过村庄,滚过那些站在田埂上惊愕地望着这一幕的农人们的头顶。
往易州的方向,滚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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