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宋国发兵几十万。(2/2)
廊下忽然响起靴声。
又重又急。
门被推开了。
亲卫领着一人进来。
那人浑身是土,脸上被汗和灰糊得只剩一对眼白是干净的,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
身上的袍子看不出本来颜色,怀里死死抱着一只蜡封皮筒。
萧得里底搁下笔。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大同府的信使。
那一身袍子虽脏得不成样,袖口的纹饰却是西京留守司的规制。
来人单膝跪地,将皮筒双手举过头顶。
「西京留守司急递。五月二十,应州已陷于宋军之手。」
「大同危急。耶律留守请南京发兵,速往西京救援。
66
萧得里底接过皮筒,扯开蜡封。
帛书展开,上面寥寥数行字,他扫了一眼便将帛书攥紧了。
西京留守耶律阿思的印押在左下角,朱砂鲜红。
「二十日便丢了,怎么今日才到?」
那信使擡起头,嗓子像从砂纸上碾过。
「属下二十二日领命出大同。」
「一路往东,先奔了奉圣州,想从那里调些援兵。」
「奉圣州兵马不多,只凑了三千人。属下便又往东赶,路上换了两匹马,今日才到析津。
萧得里底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从案上抓起一支笔,在帛书背面匆匆加了几行字。
墨迹通过了帛面,洇成一片。
留守明鉴。
西京来求援。
应州已于五月二十日陷宋军之手。
大同危在旦夕。
请留守速定行止。
涿州之兵是进是还,是保南京还是援西京,需留守亲断。
他将帛书折好,重新塞进皮筒,蜡封。
转身对门外亲卫道。
「你进来。」
亲卫跨进门来。
萧得里底将皮筒拍在他手里。
「即刻出城,送往涿州呈于留守。」
亲卫接过皮筒,抱拳:「喏。」
转身便跑。
亲卫的背影已没入了廊下的夜色。
萧得里底这才转回身来,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信使。
烛火跳了两跳,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将方才批了一半的文卷推到一边。
「起来说话。」
信使站了起来,腿有些发软。
萧得里底看着他。
「宋军此番,来了多少?」
那信使闻言,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出大同前,耶律阿思将他召到跟前,当面嘱咐过,该怎么说,如果乱说话...
信使咽了口唾沫。
「回同知。宋军在雁门关外,聚兵不下二十万。
萧得里底猛地坐直了身子。
案上烛火被他的动作带得一晃。
「多少?」
信使咬了咬牙。
「二十万。只多不少。
66
萧得里底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从他脸上剜出什么东西来。
沉默了足有三息,他又开口,一字一顿。
「你再与我说一遍。」
信使吓了一跳,被萧得里底盯得浑身发毛。
但想起自己的妻儿...
他擡起头,看着萧得里底,郑重说道。
「确是二十万。宋军自雁门至应州,连营数十里。」
「西京实在撑不住了,留守才命属下前来求援。
6
萧得里底没有接话。
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案上那摊文卷上,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耶律俨从宋境传回的消息,说是宋军此番总共聚兵十五万上下。
是宋帝当着他的面下的旨。
可如今,单西京那边,宋军便来了二十万?
还有西夏那边,据说那边的宋军也聚了不下十万。
河北易州城下,能将两万守军围的不敢出战,那最少也有七八万,甚至十万。
西京二十万。西夏十万。河北十万。
加在一起,四十余万。
宋国哪来的这么多兵?
萧得里底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忽地停住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得太猛,袍角带翻了案角的一叠文卷,纸页散了一地。
「来人。」
亲卫从廊下探进半个身子。
萧得里底已提笔蘸墨,在一张新帛上疾书。
笔锋又快又急,墨汁溅在案上,几点殷黑。
写完了,他将帛书折好,蜡封,递给亲卫。
「追上方才出去的人。将这封也交给他。告诉留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告诉留守,宋军此番,恐非寻常犯境。请留守千万斟酌。
亲卫接过帛书,转身便跑。
萧得里底没有停。
他又铺开一张纸,换了支笔,在案上写了起来。
是呈往上京的急报。
萧得里底没有写「二十万「。
他在纸上写的,是另一番话。
西京大同府急报:应州已于五月二十日陷落。
雁门关外宋军云集,西京告急。
河北易州,宋军围城之兵约十万以上。
合计不下三十万。
宋国此番,恐系倾国之兵。
此事非南京一道能决。
请朝廷速定大计。
他将笔一搁,墨迹未干便折起,塞进皮筒,蜡封。
「来人。
又一名亲卫进来。
「六百里加急。送往临潢。」
亲卫接过皮筒,应声而出。
萧得里底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口干。
他拿起案上的水碗灌了一口,水是凉的,滑进喉咙里,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胃里。
应州丢了。
西京告急。
易州被围。
宋国此次,是真要与大辽决一生死。
他放下水碗,望着案上那一摊散落的文卷。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吱吱呀呀地晃着。
析津府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