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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赵似的谋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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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偏殿。

早朝方散,殿外的日头已升到半空,通过半的窗棂斜斜打入,在青砖地上割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栅。

院中老槐的影子投在帘子上,随风轻轻摇晃。

殿中已摆了数把圆凳。

章、曾布、蔡京、姚麟、曹诵、王崇俨,六人鱼贯而入,面朝御案齐齐躬身。

「臣等参见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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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都坐。」

梁从政领着小黄门将圆凳依次摆正。

众人谢恩落座。

章居首,曾布次之,蔡京又次之,三衙管军三人坐在末位。

殿中安静了数息。

赵似的目光从六人脸上一一扫过。

曾布眉头紧锁,蔡京眼观鼻鼻观心,章双手搁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姚麟三人则像三根绷紧了的弓弦。

他收回目光,忽然笑了。

「诸卿朕方才在垂拱殿说的那些话,你们不会真以为,朕是要跟辽国不死不休吧?

」

殿中骤然一静。

曾布猛地擡起头。

章的白眉微微一动。

蔡京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姚麟三人面面相觑,喉结上下滚动。

在垂拱殿里跪地喊出「愿为国效死「时是何等激昂,此刻却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赵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朕登基才多久?」

「朝局未稳,府库未充,西北还在打着。」

「朕就算再糊涂,也不会真去跟辽国打一场倾国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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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朕在垂拱殿对耶律俨说的那些话,是给辽国听的。

「朕赌的,就是辽国不可能真为了西夏,跟我大宋开一场大仗。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愈发笃定。

「耶律洪基是替人出头的,不是替人拼命的。」

「为藩属倾举国之兵、冒社稷之险—他还没老糊涂。」

「朕要做的,是对辽国反施压,逼他们自己掂量:为一个西夏,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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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

殿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曾布第一个回过神来,搁在膝上的手松了又紧,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官家是说————方才·垂拱殿,是在————施压?

」

「不全是。「赵似摇了摇头,「话是真的,兵也是真的。不真,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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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布不再接话,垂下眼帘慢慢消化。

而三衙管军那边,姚麟的肩膀塌了半分,曹诵攥着的拳头松开了,王崇俨那虬髯下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来。

赵似看着三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三个,不必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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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麟擡起头,眼中还带着几分茫然。

「仗,还是要打的。」

此言一出,不独姚麟三人愣住,连曾布也是一怔。

「官家——「曾布往前欠了欠身,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臣愚钝。官家方才说,这是施压。如今又说,仗还是要打。臣————实在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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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似看着他,指节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曾相公,朕问你。朕光在垂拱殿放几句狠话,一兵一卒都不动,辽国会信吗?

,曾布微微一怔。

「不会。「赵似自问自答,「耶律洪基不是吓大的。」

「朕说得再狠,他听听也就算了。光靠嘴说,他是不会当真的。」

「所以朕必须真的动兵。」

「三衙五万出河北,七路十万兵马合后,十五万大军压到边境上,旌旗蔽日,营垒连绵—他才会信。」

「朕也确实要御驾亲征。」

他顿了顿,语速慢了下来。

「当然,即便他信了,他也不会轻易退。」

「若只因朕几句话便缩回去,辽国在北地诸蕃面前,脸面往哪儿搁?」

「为了面子,他必会陈兵边境。

,「届时,十有八九要打一场小仗。规模不会大,但一定要打。」

「他要做足了姿态给藩属看,而朕,也要让他亲眼看看,我大宋不是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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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真刀真枪摆到桌面上,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耶律洪基才会坐下来,好好算这笔帐。」

殿中再次安静。

日光从窗棂里泻进来,落在各人面上,明明暗暗。

蔡京往前欠了欠身,拱手道:「官家,臣有一事不明。」

「说。」

「官家在垂拱殿当朝撕毁澶渊之盟,斥辽使为敌国。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擡起眼,「那谈判的信道,岂不是就此关闭了?即便辽国想要妥协,也无从开口啊。」

赵似看着蔡京,嘴角微微勾起。

「蔡卿,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所以,届时你随朕一同前往河北前线。」

「朕在前头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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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了指蔡京。

「你便是反对开战的人之一。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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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又是一静。

蔡京何等精明。

只一瞬便捋清了,官家在垂拱殿当朝把门关死,而自己,便是那道留出来的门缝。

辽国想谈,不能找官家,但可以找蔡京。

官家唱红脸,蔡京唱白脸。

届时官家相机同意议和,那一切就将水到渠成。

蔡京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官袍,面朝赵似,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官家圣明。臣愿为官家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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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方才垂拱殿里赵似对耶律俨说的那四个字—「不死不休「。

当时他以为那是少年天子的意气用事。

如今才知,这四个字里藏了多少层算计。

章坐在上首,一直没有怎么开口。

他听着赵似一层一层地把布局掰开揉碎,面上的神色从凝重转为释然,又从释然转为钦佩。

可钦佩归钦佩。

他沉吟良久,终于还是拱了拱手。

「官家。臣还有一问。

赵似看向他:「章枢密但说无妨。」

章粢斟酌着措辞,语速很慢:「官家的谋略,臣细细思量过了。」

「以重兵压境逼辽国就范,以迎战姿态逼其划算是非。」

「环环相扣,于理无碍。辽国十有八九会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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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那双苍老却明亮的眼睛。

「可臣怕的,便是那十之一二的万一。若辽国也铁了心要打呢?」

「耶律洪基若不吃这一套,真就举全国之兵南下,到那时候,便不是一场小仗能收场的了。」

殿中空气微微一紧。

赵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点了点头。

「章枢密所虑,确是正理。所以—关键不在河北。」

他擡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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