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汴京暗流,西北生乱(1/2)
一个时辰后。
福宁殿偏殿。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猛地挑起,梁从政快步走了进来。
「官家。」
梁从政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
「政事堂那边,散了。」
赵似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散的?」
梁从政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语速极快地说道。
「回官家,臣方才在政事堂外头看了小半个时辰。」
「那些人堵在门口,起初只是叫骂,后来愈演愈烈,有人拍门,有人往台阶上扔笏板,场面乱得不像话。」
「曾相公一直没出来。蔡相公也一直没露面。政事堂的门始终紧闭着。」
赵似微微点头。
曾布不出去,是对的。
以宰执之尊,出去跟一群堵门的官员对骂,不管输赢,都失了体统。
蔡卞不露面,也是对的。他巴不得曾布多挨些骂,岂会替他解围。
「后来呢?」赵似问。
梁从政继续道:「后来眼看就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连殿前司的禁军都开始往这边张望了——许相公出来了。」
赵似眉头微微一挑。
许将?
「是的。」
赵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有些意外。
许将居然出手帮曾布摆平了那些官员?
倒是稀奇。
「从政。」赵似忽然开口,「你觉得,许相公为何要出面?」
梁从政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臣斗胆猜一猜。」
「说。」赵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曾相公肯定不会出去跟人对峙。出去便是失了宰执的身份,反倒落了下乘。」
梁从政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蔡相公肯定也不会出手帮曾相公。他乐得看曾相公焦头烂额,岂会替他解围?」
「至于许相公……」
梁从政顿了顿,擡眼觑了觑赵似的脸色,才继续说道:「臣以为,许相公是被逼无奈。」
「哦?」赵似放下茶盏,「怎么说?」
「许相公是政事堂宰执之一。」
「曾相公缩着,蔡相公躲着,他若是再不出面,那些人闹到没法收场的地步,惊动了官家您。」
「怕您若是追究下来,他脱不开干系。所以...」
梁从政说完,小心翼翼地垂手立在一旁。
赵似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有道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棂外灰蒙蒙的天色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梁从政猜的,十有八九是对的。
许将这个人,不是没有担当,而是只在不担不行的时候才担当。
平日里不争不抢,遇事能躲则躲,可一旦躲不过去了,他也会站出来,用最稳妥的方式把事情摆平。
赵似收回思绪,正要开口,梁从政又补充了一句:「官家,还有一件事。」
「说。」
「曾相公已经往福宁殿方向来了,估摸着片刻即至。」
赵似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来告状了。」他淡淡说道。
梁从政也跟着笑了笑,没有接话。
赵似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子:「去,备好茶。等曾相公来了,直接请进来。」
「喏。」梁从政躬身应道。
约莫两刻钟后。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帘子被轻轻挑起,曾布一身素白官袍,腰系麻绳,迈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如常,步履从容,全然看不出方才被人围堵了半个时辰的模样。
「臣曾布,参见官家。」曾布走到书案前,躬身一揖。
赵似擡了擡手:「曾相公不必多礼。坐。」
梁从政搬来一把圆凳,放在书案前数尺处。
曾布谢过恩,侧身落座。
赵似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
他在等。
等曾布诉苦。
等曾布告状。
等曾布把政事堂门口受的委屈一五一十地倒出来,然后他再顺水推舟地安抚几句,给些甜头,把这份委屈转化成更深的忠心。
可曾布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让他微微一愣。
「官家。」曾布的声音沉稳,「关于吏部尚书吴居厚之事,臣已询问了昨日吏部属官,梁都知所言属实。」
「吴居厚确未覆奏便擅自拒旨,且言语之间确有不敬之处。臣请旨——先将吴居厚停职,交有司查办。」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曾布脸上停了片刻。
政事堂门口的围堵,他只字未提。
他方才缩在值房里挨了半个时辰的骂,此刻到了御前,第一件事却不是诉苦,而是替皇帝办事。
赵似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许。
这才是能当宰执的人。
知道什么事该先办,什么事该后说。
皇帝的面子,比自己的委屈重要。
把自己的事放一边,先把皇帝的事办好。
这份分寸感,不是谁都有的。
赵似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曾相公所奏,朕准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事便由曾相公全权处置。稍后朕会下发旨意,明告政事堂。」
曾布站起身来,躬身一揖:「臣遵旨。」
他重新落座,又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份札子,双手捧着,微微欠身:「官家,还有一事。」
梁从政快步上前,接过札子,转呈至赵似面前。
「这是臣昨夜拟定的召回名录。」
曾布恭声道。
「臣据吏部卷宗,将有才可用、有过可赦之人逐一列出,并附了简要案由。请官家御览。」
赵似接过札子,展开扫了一眼又合上。
「朕好好看看。」放在案角,擡起眼看向曾布,点了点头,「曾相公费心了。」
曾布连忙起身拱手:「分内之事,不敢言费心。」
他顿了顿,又道:「官家若无他事,臣便先告退了。」
赵似点了点头。
曾布再次躬身一揖,转身往殿外走去。
就在他走到殿门口时,赵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曾相公。」
曾布脚步一顿,连忙回身,垂手恭立:「臣在。」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今日政事堂门口的事,朕都知道了。」
曾布微微一怔。
「你辛苦了。」
曾布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赵似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梁从政。
「从政,传朕的旨意。」
梁从政连忙躬身:「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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