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战斗力爆表的陈师锡(2/2)
「下官身为侍御史,统领台院,台院御史呈递弹章,下官签押便是合了规矩。」
「安中丞是中丞,是御史台之长,却不是台院之长。下官依制而行,何来『绕过』之说?」
安惇被他这一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陈师锡确实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成文规章。
侍御史签押台院御史的弹章,本就在其职权范围之内,无需中丞副署。
只是历任中丞威权自重,侍御史们往往主动将弹章送中丞过目,久而久之便成了不成文的惯例。
可惯例终究只是惯例,不是律法。
安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沉声道。
「陈侍御,你既引经据典,本官也不与你争口舌之辩。」
「你依制上弹章,本官不拦你。但本官有一言,不得不提醒你。」
「你身为侍御史,掌台院之责,弹章一上,便入档存案,不可撤回。」
「若是有人借你之手,行倾轧之实,你陈侍御便是被人当了刀子使,还不自知。」
陈师锡眉头一挑:「安中丞此言何意?」
安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踱步上前,目光扫过陈师锡身后一众御史。
「诸位同僚,我等身居台谏之位,执纠弹之权,更须审慎。吴尚书是否藐视君上,自有有司查明。」
「然仅凭一介内侍的一面之词,便贸然弹劾一部之尚书,是否过于操切?」
「若查无实据,损的不仅是御史台的颜面,更是官家的圣名。」
「本官为御史中丞,不愿见台谏沦为他人手中之剑,故多言几句,还望诸位三思。」
他这番话倒不是一味以势压人,反倒带着几分老成持重的劝诫意味。
身后几名御史纷纷点头,连陈师锡身后也有人神色微动。
陈师锡却不为所动,淡淡一笑:「安中丞说得有理。」
「台谏不宜操切,弹劾当凭实据——下官深以为然。」
「所以下官上弹章之前,已派人去吏部核实过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示众:「吏部主事卢琛、员外郎蔡和皆亲口证实。」
「吴尚书确曾说过,『没有政事堂调文,就算官家亲自来,这卷宗也不能调。』」
「诸君请听清楚了,是『就算官家亲自来也不调』。」
他将文书收起,目光直视安惇。
「安中丞,下官以为,吴尚书若只说『须有调文』,那是守规矩,讲章程。」
「下官非但不会弹劾他,反而要赞他一句恪尽职守。」
「可『官家亲临也不调』——这六个字,不是守规矩,是藐视君上。」
「安中丞饱读史书,当知《周礼》有云:『君命召,不俟驾。』天子之言,百官当敬之畏之。」
「吴尚书却以一书吏可办之事相抗,言语之间全无敬畏。」
「此等行径,若御史台不弹劾,还要御史台做什么?」
安惇眉头紧锁,正欲开口,陈师锡却话锋陡然一转,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更何况...」
他目光直直盯着安惇:「安中丞劝下官莫要操切,莫被人当刀子使——下官受教。」
「可下官倒是想问安中丞一句,元符元年,安中丞上奏重审元祐诉理所旧案。」
「将七八百家已获平反之人再次定罪,打为元祐党籍。」
「当年那些人,多少是有真凭实据?多少是仅凭一纸奏疏便被株连?」
值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惇的脸色刷地变了。
陈师锡却不依不饶,向前逼近一步:「安中丞当年重审诉理所旧案时,可曾像今日劝下官这般审慎?」
「可曾逐案核实,逐一查证?还是仅凭『风闻』二字,便将数百家之人生计尽数断送?」
「陈师锡!」安惇身后的几名御史厉声呵斥。
陈师锡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论语》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安中丞当年行株连之事时,不曾想过审慎二字。」
「今日下官弹劾一个确有狂悖之言的吏部尚书,安中丞却劝下官要审慎,莫要操切,莫要被人利用。」
「安中丞,你不觉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些可笑么?」
安惇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却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元符元年重审诉理所旧案,确实是他一手主导。
那些被重新定罪的人中,确实有不少是受牵连的无辜之人。
这件事在朝野间早有非议,只是碍于他御史中丞的威势,无人敢当面提起。
今日陈师锡当着满院御史的面,将这段旧事翻了出来,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记耳光。
「陈侍御——你、你这是翻旧帐!」
安惇身后一名御史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