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朕得多依靠曾相公啊(2/2)
「只是当年一时政见不合,便被贬的贬、逐的逐,甚至有人至今仍羁管在岭南瘴疠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摞卷宗上,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说到底,都是大宋的臣子,都是读圣贤书出身的。」
「何以就走到这般田地呢?」
曾布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他脑中飞速转着,也不过是一两个呼吸的工夫。
太后之前便已明言要召回旧党,促成和解,并许诺过让他来主导此事。
而官家此时提起这个话头,语气里满是惋惜,话里话外都是仁厚之意,显然也是顺着太后的意思在走。
既如此,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曾布当即正色道:「官家圣明。」
「臣亦以为,元祐诸臣,虽有偏执之失,然其本心亦是为国,并非奸佞。」
「如今新君继位,百废待兴,若能赦其前过,召还朝中,使百官同心戮力,共佐圣天子,实乃社稷之福。」
他说这番话时,面上满是恳切,语气诚挚。
赵似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曾布脸上,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曾相公,朕方才让从政去吏部调卷宗,倒是碰了一鼻子灰。」
赵似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吏部吴居厚,朕听从政说,此人很是刚正。」
「从政拿了朕的内降旨意去调卷,他说没有政事堂的调文,硬是不肯。」
「有章程在前,不肯通融,倒也算是个守规矩的。」
曾布一听这话,眉头便拧了起来,沉声道:「官家,吴居厚此举,实有狂悖犯上之嫌。」
「官家内降调卷,他竟以区区衙门章程相抗,此风不可长。」
「若不加以训诫,臣恐百官效仿,有损君上威仪。」
赵似却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曾相公,话也不能这么说。」
「章程是大宋的章程,不是他吴居厚一人定的。」
「他按章程办事,若朕因此训诫于他,天下士林会怎么想?」
「岂不是要说朕以个人好恶行事,不守祖宗法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尚书》有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
「朕初登大宝,若是连这点规矩都不守,日后如何取信于百官?如何取信于天下?」
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论语》里也说:『不教而杀谓之虐。』」
「朕若是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加罪,那才是真的坏了规矩。」
曾布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他擡起眼,看着赵似那张年轻而恳切的脸,忽然品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官家说的是「不能不加申辩」,不是「吴居厚没有错」。
官家说的是「不能以个人好恶行事」,不是「此事就此作罢」。
这意思——
曾布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半晌,他忽然擡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赵似,沉声道:「官家,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问。」
赵似微微挑眉:「曾相公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