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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吾能不支持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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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太后怔怔地看着他。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将赵似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明亮,那里面有某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熟悉,是因为她见过。

四十年前,神宗皇帝赵顼坐在福宁殿的御座上,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说着「当更革天下之弊」,说着「恢复汉唐旧疆」。

那时候的神宗,也才二十出头,也是这般锋芒毕露。

可他终究没能走到那一步。

熙宁变法耗干了他的心血,与辽国划界的屈辱磨平了他的棱角,永乐城之败更是彻底击垮了他。

她还记得,神宗临终前那段日子,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披着衣裳坐在御案前,看着墙上那幅舆图,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在看那片被辽人割走的河东土地。

在看那片被西夏反复争夺的横山防线。

在看那座他至死都没能收回的燕云十六州。

向太后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才缓缓擡起头来,看着赵似,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你真像你阿爹。」

赵似没有说话。

向太后顿了顿,又道:「只不过,你比你阿爹胆子更大。」

她放下茶盏,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官家,你方才说的那些道理,吾都懂。」

「神宗皇帝当年,说的也是这些道理。可你想过没有——若输了,怎么办?」

赵似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娘娘,我大宋禁军的装备、粮饷、训练,皆是当世最强的。」

「河东路的铁甲,一副重六十斤,甲叶千二百片,冷锻而成,西夏人的箭头射在上面,不过是留下一道白印。」

「神臂弓,三百步外可洞穿重甲,辽人称之为『神臂弩』,闻风丧胆。」

「凤翔府的斩马刀,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这些,皆是当世最精良的军械,没有敌手能与之比肩。」

「更不必说粮饷。大宋禁军一卒之岁费,抵得上西夏五卒、辽国三卒。」

「西北各路州军,常年屯粮数百万石。」

「朝廷每年拨付的军资,单是熙河一路便在一千万缗以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为何打了这么多年,胜少败多?」

向太后沉默了。

赵似目光平静。

「不是将士不肯用命,是朝廷不肯放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朝以文御武,祖宗之法,本是为防武人做大、重蹈五代覆辙。」

「可防备过了头,便成了掣肘。」

「一路经略使,品秩不过从三品,麾下兵将不过万余,却要面对西夏数万铁骑。」

「而朝廷给他们的权力呢?调一支偏师,须报枢密院核准。」

「移防一处寨堡,须有政事堂调文。」

「连临敌阵前,是进是退、是攻是守,都要等汴京的旨意。」

「汴京距西北边陲千余里,一来一回,快马也要十余日。」

「等旨意到了,战场上的形势早已天翻地覆。」

「前线将领明知该进,却不敢进。」

「明知该退,却不敢退。」

「因为若是违了旨意,胜了未必有功,败了必然是死罪。」

「久而久之,谁还敢临机决断?」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更有一桩——监军。朝廷派往前线的监军,多是内侍出身,不懂兵事,却掌着监军之权。」

「将领每有举措,必先请示监军。监军点头,方能行事。」

「监军摇头,便只能作罢。这仗还怎么打?」

「更有甚者,监军之中不乏邀功之辈。」

「将领在前方浴血奋战,他在后方写奏疏,说某某指挥不力、某某贻误战机。」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只见奏疏,不见战场,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条——分权。」

「朝廷为防止一路经略使权柄过重,往往在同一路设置多支互不统属的部队。」

「经略使、兵马都监、钤辖、都巡检,各领一军,各听枢密院调度。」

「名目上看,是互相配合。实际上呢?」

「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靠山。临敌之时,谁也不服谁,谁也不听谁。」

「西夏人来了,各自为战,互相观望。」

「一军溃败,他军不但不救,反而趁势撤走,把友军的侧翼暴露在敌人面前。」

他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着向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娘娘,这就好比一个武艺高强的壮汉,却被人用铁链锁住了双手双脚,嘴里还塞着块破布。」

「纵使他有万夫不当之勇,也只能站在那里,任人殴打,毫无还手之力。」

「若把这些铁链解开,把他嘴里的破布取出来,让他放开手脚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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