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杏花村(2/2)
此时,酒馆里还有四五桌客。
有人低声道:「我没听错吧?五六斤秋露白,可得要四十多两银子。」
「这是真正的酒人,只在乎酒,对于菜肴毫不在意,来否花村算来对地方了。」
「有钱才算来对了,没银子,只能闻闻酒味。」
「大哥说的对!都是爹生娘养的,人家喝『秋露白』,我们只喝得起『牛尾巴」,真不公平!」
「老二别说酒话了,这次去太原府碰碰运气,万一能跟万家搭上关系,凭我们弟兄的本领,还愁混不出人样来,那时想喝几斤,就喝几斤。」
坐在角落的三人,面前除了酒,就一盘花生米,不时看向临街那桌的年轻男子,喝着「秋露白」,吃着掌柜送的酱牛肉,眼里露出嫉妒之色。
「好酒,贵是贵了点,却值这个价。」
张玉放下筷子,外面马车一辆接一辆经过,似乎没个头尾,装着同样酒坛,
车上系有红绸子,添了几抹喜庆,这些酒应该是一家要的,不知用来千什么。
酒馆就有这种好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都不需要主动打听,各种消息自已往耳朵里钻,店内两位穿着绸布衣裳的商贾,也看着外间那些红绸酒车,低声议论。
「少说有上万斤啊,谁家做成了这笔生意?」
「五大坊共同吃下的。」
说话者,闷闷不乐。
那个外地客商见状,奇道:「顾老兄的酒坊,在杏花村与那几家齐名啊,如何」
「那位大主顾,别的酒都不看,只要秋露白,我家那批「秋露白』,偏生还有半年才能出窖,你说我今岁是不是冲了财神爷。」
「上上万斤秋露白?谁有这样的手笔?」
「在山西,除了··还能有谁?」
那顾姓酒商非常小心,以指当笔,沾酒为墨,在桌上写了个万字,随即挥袖擦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不稀奇了,听说他家的银子,比皇上还多哩。」
「唉,老兄慎言啊。」
两人正窃窃低语,门外又进来一个年轻人,身穿白衣,腰系长剑,背着包裹,环顾半圈,在张玉左边找了张空桌坐下,只要了些茶饭。
「有意思!」
张玉余光扫过,此人身上有股独特气质,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出,其实也不足为怪,如他自己这般相貌,也有此种效果,只是白衣人独特的是气质,即使坐在市井烟火之地,他周身也蒙绕着一股出尘绝俗之气。
「《辰溪梦谭》记载,气场之强,不受外界影响,自成一番净地,要么武功极高,要么心境极坚,他是哪一种呢?」
临近午时,酒馆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眶眶!」
原本就敞开的大门,还是免不了挨上两脚,跛脚瘦汉进来后,环顾一圈,转身看向门外,脸上露出谄笑:「王大哥请,小心门槛啊。」
人未进门,一道粗狂的笑声先至。
「哈哈哈,就在这里喝了,美人,你看好不好?」
酒馆里的客人望向门口,皆感震惊,美人?这两位是什么关系啊?
「奴婢全听大侠的,大侠说好就好。」
女子声音十分柔弱。
好在片刻之后,又有两道身形相傍着进来,一男一女。
那汉子高大魁梧,一手拎着铁刀,一手搂住女子,熊掌上下乱摸,浑身酒气刺鼻,显然已经喝过一场,但脚步沉稳,身形不晃,是个练家子。
如这般流连在否花村的江湖人,还有很多,常常打架闹事,很招人嫌,但胜在出手大方。
跛脚瘦汉用衣袖擦了下长凳,笑道:「大哥,这桌宽,我们坐这边。」
大汉松开女子,自己大步走过去,坐了下来,
跛脚瘦汉跟着坐下,立刻大喊道:「贼小二,瞎了你娘的眼,没见我们坐了半天吗?快滚过来,不想开门做生意的话,大爷帮你拆招牌——」
「来了,来了,两位大爷,喝点什么?吃点什么?」
跛脚瘦汉冷哼一声,没拿正眼瞧他,却换了副面孔,笑道:「大哥,你喝什么酒?」
大汉笑着问道:「你们这里最烈的酒是什么?」
那店小二似乎识得大汉,眼里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他脸上挤出笑容:「回公子,有烈春香!」
「哈哈哈哈~先来两坛子。」
「好,公子稍候。」
店小二不敢招惹,转身离开。
「烈春香?好名字啊,哈哈哈~」
王姓大汉又是一阵大笑,招来店内其他客人的目光,实在不知他为何而乐,
倒是看见随他来的女子,虽然没有十分姿色,却也小家碧玉,乖巧可人,还呆呆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众人心中暗奇。
「黄莺,你还不过来?」
大汉看向门旁,似乎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在那。
「是」
女子小声应道,慢慢挪动步子,扶着柜台、桌椅,循声音找去。
酒馆内,顿时沉默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子不小心摸到白衣人身上,连忙道歉,就像一只被猎户围着的兔子,四面皆是暗坑药弩,半步踏错,便可能是杀身大祸,她脸上满是惊慌。
白衣人轻声道:「没关系。」
女子继续朝前摸去,穿过桌椅之间,跌跌撞撞,总算到了那桌。
「王王大侠?」
大汉嘴角憋着笑,见她那副样子,心中大觉有趣。
「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快陪大爷喝酒。」
黄莺脸上挤出笑容,慢慢找到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多谢——多谢王大侠。」
大汉抓起酒坛,倒了满满一碗「烈香春』,递到女子面前。
「嘴上谢有个卵用,喝酒吧?」
黄莺鼻子嗅了嗅,被酒气一冲,顿时咳嗽起来。
「奴婢不—不会喝酒——」
大汉擡手往桌上一拍,碗筷乱颤,吓得女子脸色苍白。
他冷笑道:「不会喝酒啊,那怎么能陪好本大侠?你不是说自己出来三年,
想凑笔赎身银子,回乡见老娘吗?」
「奴婢——·喝了便是。」
黄莺儿端起酒碗,自己一点一点灌了下去,连酒鬼都不敢多喝的烈酒,何况不饮之人,不出意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大汉笑骂道:「他娘的!老子好心请你喝酒,跟逼你上吊一样。」
店内其他酒客,眉头暗锁,此人拿盲女取乐,属实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