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金钟罩与银子(2/2)
方生走到流民身旁,先止了血,那人的气息还是无可挽回地衰弱下去,老和尚看向小孩,眼里闪过悲悯之色,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段超度经文。
「哼,还敢装死,想讹钱财吧。」
吴姓书生见状,丢了几两银子在地上,转身回到亭中,不再出来了。
觉月摇头道:「那一棍子原本不足以要命,他身体太弱了。」
男童哭了一阵子,愣愣地守在旁边,还不确切知道生死为何物的年龄,却经历了生死,觉月捧起那具骨瘦如柴的尸体,转身便走。
「爹爹?」
男童被方生大师抱起,手里抓着鸡腿骨,眼里露出疑惑之色,他不明白,为何大人还要人抱?
「他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
「是的,睡着了,每个人都会睡觉的———」
张玉弯腰捡起地的银子,最后看了眼文昌亭,起身跟上两人。
树林外。
男童趴在方生大师肩头,暂时睡着了。
「大师西行,定有不便之处,莫如由我寻户好人家将他安置吧。
「西行是为了修行,不便也是修行。」
方生大师摇头,看向口水流到自己僧袍上的男童,虽在梦里,手中那根鸡腿骨却抓得更紧了。
「他与佛门有缘,少逢生死,长大后易生魔障,贫僧想将他收入门下,也能随时看顾。」
张玉点了点头。
林中传来覆土的声音,很快,那里将添一座新坟。
他轻叹一声,却从怀里将那本黄布裹着的《金钟罩》取出,递了过去:「大师,这就是少林寺流落在外的那本秘笈,现在我物归原主。」
方生大师看都没看一眼,笑着摇头道:「现在他属于施主了。」
「大师?」
「贫僧已经用它跟国丈府换了三十日布粥。」
张玉钦佩道:「这是我个人机缘巧合之下所得,甘愿送还大师的,与国丈府并没有任何关系。
「那贫僧更不能收了。」
「为何?」
方生笑道:「既然是你机缘巧合所得,说明这门武功,更与施主有缘,回归本寺的时机还没到,不过,他日施主若能炼成金钟罩,贫僧倒是希望你能来少林一趟,喝茶论武。」
「一定。」
张玉也不再矫情,将秘笈收了回去,想着等自己将这门绝技练至大成后,再送回少林寺,那时或许便是方生大师说的时机到了。
这时,觉月禅师从林中出来,沾了一身的土,他看了眼还在睡梦里的男童,对两人轻轻点头,
低声道:「安顿好了。」
「我们该走了。」
方生大师看向张玉,微笑道:「相送千里,终有一别,张施主,贫僧就此告辞了。」
两僧背着包裹,拿了条齐眉棍,还带着个孩子,继续西行。
「果然是知道了。」
张玉轻笑一声,目送两人远去,都知道卧虎山庄以及十三伙马贼盘踞在晋陕边境,却偏要往那边去,这就是方生大师的修行。
「修行!」
他转动手掌里的几锭银子,眼神一冷,却是向文昌亭方向而去,方生有方生的修行方式。
张玉虽然钦佩,却不尽认同。
「快点!」
马车没有入城,折向城南的卫所军营,吴天运坐在车厢里,不时掀开窗帘,朝后张望,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怕有人追来似的。
「再快点,耽误本公子的事,仔细你的脑袋。」
车夫岂敢怠慢,也不管官道上还有其他来往车马,扬起鞭子,抽在马臀上,随着一身嘶鸣,拽马奋力跑了起来,好在他是个老把式,拼尽全力保持住平稳。
「公子怎么了?」
吴天运看着唇红齿白、娇媚不输于女子的书童,擡手便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在他剥壳鸡蛋似的脸上,留下鲜红的五道掌印。
「贱货,我让你教训他,谁让你打死人的?」
书童捂着脸,委屈道:「公子,那就是个贱民,打死了就打死了,您何必发这么大火呢?」
「蠢货!贱民死不足惜,后面来的那三个管闲事的人——」」
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吴天运在军营里,见舅舅要杀人时,就是那样的眼神,冰冷、不屑、坚定,就像在看一具死尸。
「要杀多少人,才能练出那样的眼神?」
吴天运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只想快点赶到太原左卫,到了军营,就安全了,让舅舅调几十个夜不收,去找到那三人,或杀或囚,便全由自己炮制了。
「没事的,没事的是我想多了。」
离太原左卫的军营,越来越近,吴天运逐渐松了口气,将书童揽入怀里抚慰,心中轻笑,自己的运气一直不错,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他正要入港,忽然问道:「是不是有马蹄声?你听见没?」
书童正面红耳赤,哪里还听得见别的声音。
「没有声音,公子你听错了吧?」
吴天运仍旧不放心,推开书童,挑起窗帘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手脚冰凉。
「快.
玄袍男子骑在马上,与马车平行,他冲着吴天运冷冷一笑,擡手挥出,几点银光,从车窗没入厢里,两声闷响过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银子还给你了。」
张玉看着马车疾驰过去,拨转缰绳离开。
车夫在军营前勒马停车,仍旧心有余悸,他笑道:「公子到了。」
「公子?」
车厢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