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2)
五十斤!
一百斤!
两百斤!
束球,分成三等,用以限制地牢囚徒的行动。
「哗~哗~」
脚拖拽两只大铁球,从地面滚过。
狄婴走到门边,擡手遮挡双目,过了片刻,方才适应过来,看清来人,脸色立刻变得复杂起来,恨怒哀怕,各种情绪随同火光流转。
「许久未见,狄少爷。」
「张玉!」
「当年座上宾,今日阶下囚,世事变化,沧海桑田,令人晞嘘啊。」
「你—你赢了,心里肯定很得意吧?」
狄婴看向张玉,相比在黑木崖成德殿初见时,他似乎没什么变化,风华正茂、意气飞扬,当时是神教最年轻的副堂主,现在是建教以来最年轻的护法堂主,无数教众倾慕的紫薇剑仙。
「赢你吗?
」
张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在江湖上朋友多,敌人也多,你还排不上号,至于狄堂主,说实在话,我们之前也未有血海深仇,无非成王败寇而已。」
狄婴神色漠然,看着脚上锁链,缓缓说道:「今日成王,他日败寇,你再厉害,也不会一直赢!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沦为别人的阶下之囚。」
「能说出这些话,可见地牢没白住。」
张玉冷笑道:「可惜,我下场如何,你看不见了!」
「你—你今日是来杀我的?」
狄婴声音微颤,他未曾行走过江湖,在叔父羽翼庇护下当上香主,入眼的只有成德殿中的无限风光,却甚少见过黑木崖下的剑影刀光。
这些时日的经历,恍如隔世。
「我来问一些事。」
「你想知道什么?」
「你常年在成德殿值守,又是狄堂主信得过之人,除了铁索悬箱,还有其他上崖的路径吗?」
狄婴惊疑道:「你要干嘛?」
张玉冷声道:「与你无关,不想在这里幽囚至死,就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黑木崖之所以是黑木崖,就因为地形奇险,上下百丈,光滑如镜,猿猴难越,除了崖上的铁索悬箱,怎么会有第二条路。」
张玉笑道:「那你没用了,就在这里待到死吧。
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
火光远去。
「张玉——」
眼见狱卒就要关上石门,狄婴想起自己又要陷入无边黑暗,心中恐惧达到顶点,大喊起来,在挨了两记老拳后,被推倒在地。
「堂主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狱卒常年待在这鬼地方,脾气火爆,性格变态,狠狠踢了狄婴两脚,才转身去推动石门。
「隆」
每扇石门,重达五百斤,极为厚实,关闭之后,里面就成了一个黑暗世界,合拢通风口,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密宗修行者认为,只有如此,才能照见本心。
狄婴绝望之际,石门停住了。
张玉站在门外:「你知道什么?」
『猩猩滩那座寒潭,水落成瀑,叔父曾说,瀑布下面有路,可以上下黑木崖,不过,那条路极为陡峭,还得承受寒水冲击,连他也未必做得到。」
「好,我知道了。」
「你——你可以放了我吗?」
「总得先验证真假吧。」
他看了狄婴一眼,心道,猩猩滩我倒是熟悉,是从后山流下的不假,具体地势,却未勘察过,
能不能籍此攀上黑木崖,尚未可知,此人狠我入骨,所言还得斟酌。
甬道台阶口,两根松木火炬烧得正旺,经年累月下来,油脂滴落出成片黑斑,清香阵阵,能稍解地下卑湿寒气,极受镇魔地牢的狱卒喜爱。
「大人,我」
「何事?」
张玉见孟连环,吞吞吐吐的,便知他有事相求。
「改建地牢,布置机关,银子有点不够用。」
「你还缺多少?」
「再有八千两,应该够使了。」
「抄刘容家,得了八万两白银,从中呼出一万两给你。」
「多谢大人,属下定将镇魔地牢,打造得固若金汤。」
登上台阶前,张玉看向悠长甬道,沉声道:「自今日后,无我手令,不许任何人接触囚犯。」
孟连环拱手道:「大人放心!」
张玉离开地牢,下了枫林坡,径直朝平定城而去。
刘容抄家后,平定城由血罗汉坐镇,此人粗中有细,兼具几分佛心,杀了几只鸡后,那些二世祖安分许多,当然,更可能是山雨欲来,各家长辈暗自给予了告诫。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糖葫芦,甜滋滋的糖葫芦!」
「酥饼,油脆可口的酥饼!」
「姑娘,又大又香的—.」」
市井烟火,人间冷暖,便是由这些引车贩浆之徒组成,不时可见右臂箍红币的护法堂弟子经过,定纷止争,镇压不法,秩序就像地牢中的束球,一旦产生,就会形成无形的约束力。
张玉心中想着:「任盈盈在做什么?」
丽春院前,年轻姑娘不顾烈日,已经站到街上揽客,平定城的勾栏不比饭馆少,一个顾江湖人的大头,一个顾江湖人的小头,同样也分档次,有的卖美味珍,有的就是寻常苍蝇馆子。
「大爷,进来玩啊~」
张玉心绪不宁,没空流连春色,匆匆经过,
妓院旁边,多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
「算卦的?」
他停住脚步,看了过去。
巷口背阴处,露出半面招幌,只见个『卦」字,怕教过客发现似的,年轻人穿着身浆洗得极薄的单衣,气质清雅,脸上却有淤伤,靠墙坐着,低头吃那半只烧饼。
「遇事不决,炎炎夏日,没有春风可问,不如问卦吧?」
自从遇见麻衣相士之后,对于卖卦算命的,张玉从原本的不信不算,变成莫名敬畏,从一端走到了另一端,或许他并不指望能从命理获得启示,只是籍此坚定自己的念头。
「先生,是要算卦吗?」
「你不是瞎子?」
「先生脚步均匀、沉稳、有力。」
「女子习武,也能做到如此。」
「那是自然。」
年轻人目光平静,定定看向一处,身前摆着卦筒,新削木签。
「我只是感觉,不一定准。」
张玉笑道:「你很坦诚,只是来找你卜卦的人,求的就是心安,而非不一定。」
「是啊,所以我的生意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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