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空叹萤火终非月(2/2)
令狐冲见岳灵珊还是不愿意说,也不再继续问。
两人望着那轮圆月,等着那些流萤逐渐散去。
时间过得很慢,空气中是夏夜静谧的芬芳,如之前许多个在华山的夜晚一样,教人安心,真想永远这样下去,江湖恩怨、血雨腥风,统统关在山门之外。
令狐冲这般想着,这时却有一道声音响起,吓得他三魂飞出天外。
「冲儿,你坐在地上做什么?」
「师父!」
「这五只布袋是作何用处的?」
「装…装萤火虫。」
「果然如此!」
岳不群冷着脸,从黑夜中走了出来。
「这么多虫子,飞得正气堂中到处都是,你师娘还以为五毒教的人攻上山了!差点没敲警钟,我一猜,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令狐冲熟练的跪地请罪:「师父恕罪,弟子愿受处罚。」
岳不群看了眼站在窗台前的岳灵珊,见两人没有逾矩的行为,心中的怒气,稍稍熄灭了几分。
他道:「还有谁参与了?灵珊?还是大有?素来你们三个是最要好的。」
令狐冲连忙道:「他们都没有参与,全是弟子一个人干的!」
岳不群冷哼一声:「一点大师兄的样子都没有,明天自己去戒过堂领二十棍子。」
「是,师父。」
令狐冲心中一松,打板子他是不怕的,就怕要上思过崖面壁,那才是真的无趣得紧。
「珊儿,你早点睡吧,明天去把《女训》抄三遍。」
岳不群见她要求情,双目一横,堵了回去。
他走到令狐冲身边,看向这个自己最为看重的大弟子:「你跟我来。」
岳灵珊站在窗前,久久矗立,直至那些流萤全都飞走了。
天上那轮明月,依旧照耀着群玉峰。
她手里握着小木盒,盒中有一支做工精美的朱雀玉钗。
「这就是三尸脑神的解药?」
回华山之后,她觉得自己中毒更深了。
似乎是做了一场梦,梦不知从何处起,也不知会走向何方。
好在这场梦,终于要醒了。
「或许娘亲说的对,有些事就像流萤,注定是短暂的,强求不得。」
岳灵珊打开自己装衣裙的大箱,把木盒压在最底下,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似乎放下了某些沉重压抑的东西。
且说这边,岳不群师徒两人走到群玉峰上某处断崖前。
「冲儿,你今年二十了吧。」
「是的,弟子八岁上山,蒙师父师娘养育教导的恩泽,至今已有十二年。」
岳不群看着这个神采飞扬的年轻大弟子,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或许自己未能实现的梦想,可以交给眼前这个年轻人。
「冲儿,你也是个可造之才,没有辜负我和你师娘的一片苦心。」
「二十岁的气海镜内功修为,除了你以外,华山这百年来,也就只有一位『清』字辈的弟子,真算起来,他还是我的师叔,那时的华山派人才济济,却没人能压住他的风采啊。可惜……」
「师父,可惜什么?」
令狐冲心中有些疑惑,那样的人物,还与自己师祖同辈,绝不该是寂寂无名之辈。之前自己却从未听说过,也没见祖师堂有过文本记载,若非今夜师父提起,华山就好像没有这个人存在一般。
岳不群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立身江湖,想要受同道敬重,就得秉持胸中正气,行侠仗义。自从接掌华山派以来,每隔一段时间,我和你师娘都会下山,追杀江湖上为恶深重的武林败类,这才渐渐复兴了我们华山派的威名。」
「全赖师父师娘,华山派才有今日在江湖上的威名。」令狐冲心中由衷敬重师父师娘的所作所为。
岳不群笑道:「我和你师娘,总有一天会老去的,华山派这副担子,迟早要由你们担起来。冲儿,你如今武功小成,也是时候下山扬名了。」
气海镜内功修为的武夫,放之于天下江湖,也可算得上三流高手了,放在大派中也是中流砥柱,不说横行无阻,起码有了自保之力。
令狐冲大喜,他对扬名没多大兴趣,就是下山之后不用受那么多门规约束,可以好好潇洒一阵子。
「请师父吩咐,要弟子追杀哪个恶徒?」
岳不群缓缓说道:「云水堂主力覆灭在恒山脚下,关中还有些他们的余孽,其中多数已经被剿灭,只有一名绰号为『千面狐狸』的香主,一直还在追缉当中。」
「前两日,与我们交好的门派传来消息,千面狐狸出现在西安府城。」
令狐冲笑道:「师傅放心,我一定取下那只魔教狐狸的头颅。」
岳不群轻轻点头:「那人武功不见得多高明,却精通易容之术,素来身份成谜,江湖上只知道有这号人物,但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都众说纷纭。你要小心防备,到了府城,先拜会当地的朋友,打探消息,不好贸然行动,中了那魔教徒奸计,白白折损我华山派的威名。」
令狐冲拱手道:「师父教诲,弟子谨记于心。」
他又想起,下个月便是小师妹的生辰,那时不知自己能否顺利取下那千面狐狸的人头,要是错过了七月七,还不能回山,那可如何是好。
「师父,七月初七,听说……」
「我正要与你讲这件事。」
岳不群看着令狐冲,欣慰地点头。
「七月七日,关中群侠,都会齐聚华山。」
「名义上是为了给灵珊庆生……其实,这对我们华山派是个绝好的机会。」
「如今云水堂的势力烟消云散,我派功劳最大,理应居首,成为关中武林名副其实的盟主,此次聚会,便是一次极好的提升威望的机会。所以冲儿,你一定要在七月七日之前,带回千面狐狸的头颅。」
令狐冲拱手道:「师父放心,弟子必定不辱使命,那二十棍子……」
「且先记着!」
令狐冲走后,岳不群独自站在山崖之上,看着那轮皓月缓缓升至中天,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豪性,他自言自语道。
「碧海云霄,谁是萤火,谁是皓月,尚难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