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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土遁和驭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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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着小巷往城西追,连穿三条街。

风从巷口钻进来,卷着夜露的潮气,钻过袖口,李信胳膊上微有凉意。

青石板坑洼处积着水洼,月光落进去,碎成一片模糊的银白,踩上去悄无声息。

脚步声在空巷里荡开,很轻,却传得远,碰在砖墙上又弹回来。

追到十字巷口,李信忽然停步。

他指尖微擡,示意身后两人噤声。

闻秘天赋早已铺开,巷口墙根底下,有一道气息不对劲。

对面墙根蹲着个人。

灰扑扑的旧布衫,蓝布头巾裹住头脸,肚子高高耸起,瞧着有七八个月身孕。

脚边摆只破竹篮,里头盛着带壳花生,她正慢悠悠剥着,花生壳扔了一地,壳边沾着点细碎的泥。

听见脚步声,妇人擡起头,冲着他们笑。

笑得和善,眼角弯着,带着点乡下人的怯懦和讨好,像是见了穿官衣的就忍不住低头哈腰。  「军爷,行行好,赏几个铜板吧。」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江南乡下的口音,说着擡手抹了抹眼角,「逃难来的,男人死在路上了,肚里娃还没出世,三天没吃上顿饱饭了。」

程飞燕心最软,听见这话,指尖已经摸向腰间钱袋。

王静雅皱了皱眉,手按上刀柄。

她也觉得不对劲,半夜三更,一个怀胎八月的妇人蹲在冷巷里剥花生乞讨,怎么想都反常。

可万一家里遭了灾,实在走投无路呢?

真要是个苦命人,岂不是寒了人心。

她拿不准,便看向李信。

李信摇了摇头:

「别去。」

「真是她?」程飞燕回头,眼里还带着几分挣扎。

她不是不信李信,只是看着那妇人隆起的肚子,总觉得万一错了,便是造孽。

「你看她的眼睛。」李信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有没有光泽?」  王静雅和程飞燕同时凝目望去。

月色不算亮,可以二人的修为,看清一张脸绰绰有余。

那妇人的眼睛浑浊、发灰,瞳孔是散的,像是瞎子,又像是死了几天的鱼眼,没有活人的神采。

可她明明看见了他们,还笑着打招呼、开口乞讨。

瞎子不可能有这么准的方向感。

听见这话,妇人剥花生的手,停了。

脸上那层怯生生的笑意,像被水浸过的画,一点点淡下去、褪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又闷又沉,不像妇人的嗓子。

接着,她单手撑着墙,慢慢站起身。

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胀大一圈,沉甸甸往下坠,布衫被撑得紧绷,线缝处发出嗤啦一声轻响,裂开一道口子。

里头不像揣着孩子,倒像塞了袋硬邦邦的石头,把肚皮顶得畸形。

suduɡu.cc首发更新,无错字。看不到地址输入的拼音后缀.cc即可进入首发更新站点。  「小子,眼挺尖。」她开口,声音全变了。又尖又粗,男女声混在一起,像两个人同时说话,刮得人耳膜发疼。

话音未落,她猛地往前一扑。

身形还在半空,脊背就拱了起来,衣裳底下有东西在蠕动、在撑裂。

那张妇人的脸瞬间拉长、变尖,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根泛黄的獠牙。

黑硬的鬃毛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四肢往地上一趴,身子猛地涨大两圈,化作一头通体漆黑的野猪妖。

比寻常山猪大出一倍有余,眼仁红得渗血,鼻子里喷著白汽,獠牙上挂着涎水,腥风扑面而来。

它尖啸一声,低着头往李信撞过来。

蹄子重重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地面微微震颤,裂缝从蹄下往外蔓延,像是土层底下有什么东西要拱出来,裂地起浪。

空气被撞得炸开,轰鸣声响在巷子里,闷雷似的。

李信目光淡漠。

秋水剑嗡鸣一声,化为一道雪亮白光。

剑光绕着巨大的猪头一转,快得只剩一道银线。  噗……

猪头飞起半空,黑血喷在砖墙上,溅出一大片斑驳的痕迹。

半截猪身还借着冲势往前滑,轰地撞塌半堵矮墙,才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很快,尸体化作一缕缕黑烟,顺着风散了。

王静雅走过去,擡脚踹了踹地上的灰,啐了一口:「这鬼东西,装得还真像,差点把我也骗了过去。」

程飞燕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后背出了层冷汗。方才她要是真凑上去递铜板,这会儿神魂估计都被这东西吸走了。

她抿了抿嘴,指尖微微发紧,有点自责:「是我大意了,差点坏了事。」

「这不怪你。」李信收剑入鞘,剑身上的黑血早已被剑气震散,干净如初,「这是食脑兽,也叫脑魔。

专挑心软、有恻隐之心的人下手,借着同情近身,再吸人神魂。

前几天失踪的巡夜弟兄,多半是栽在它手里。」

王静雅拍了拍程飞燕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没事,吃一堑长一智。这玩意儿邪性得很,装得比真的还像,谁能想到大着肚子的妇人是妖怪。  换我单独遇上,说不定也上当。」

三人没在巷口多留。

没了心魔和脑魔在暗中挑唆,底下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号令青龙会全员出动,继续扫荡全城。

等把最后一处窝点清完,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晨雾漫上来,裹着江面上的水汽,凉丝丝的。

城北的坊门重新打开,军士们搬着大锅、扛着米袋,在街口搭粥棚。

几口大锅架起来,倒米、添水、生火,很快就冒起白汽。

米香顺着风飘出去,散了半条街,混在晨雾里,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百姓们远远站在巷口看,交头接耳,没人敢上前。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拄拐杖的老婆婆。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手里攥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一步颤三下。

她走到粥棚跟前,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忐忑:「官爷……真……真免费给粥?」  掌勺的军士是个年轻小伙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大娘,真免费,管够!就着咸菜喝,暖和。」说着舀了满满一碗稠粥,又夹了块咸菜,递了过去。

老婆婆双手捧着碗,蹲在路边喝。

热粥下肚,她眼眶就红了,边喝边抹眼泪,含糊不清地念叨,说好久没喝上热乎粥了,还以为要饿死了。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便慢慢凑了过来。

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没人挤,也没人闹,都安安静静等着。

有人喝完了,捧着空碗站在边上歇会儿,看着军士忙活。

眼神里还有怕,还有戒备,却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空落落的、满是戾气和绝望。

李信坐在城隍庙的台阶上,望着街口的队伍。

风卷着米香飘过来,淡淡的,很实在。

程飞燕从外头走进来,手里用油纸包着两个热馒头,递给他:「先垫垫肚子。外面百姓都在传,说昨夜是城隍老爷显灵,救了他们的魂。

正好你在庙里坐着,好些人都偷偷看你,说你是城隍爷身边的神将。」

李信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麦香很浓,带着点甜味。他笑了下:「那我岂不是成泥胎塑像了。」  程飞燕也笑,刚扯到左肩的伤口,嘶地吸了口凉气,擡手捂住了肩头伤处。

「你这打架不要命的脾性,还是得改改。」李信看了她一眼,递过一张生字符,「打这些小喽啰也受伤,也不知你是怎么练的。」

「不碍事,小伤。」程飞燕偷偷翻了个白眼,反正什么厉害的人物,在师弟面前都是一剑的事情,自己可没那么厉害。

要说对手也不是真的很强,不过,打黑枪,石灰渔网陷坑之类的,层出不穷,还有高手扮演小孩躲在穷苦百姓之中,让人防不胜防。

不但是自己,王静雅都差点被一枪偷袭到。

王静雅从外面大步进来,把一本厚厚的帐本往供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眼里都亮了:「这才一夜功夫,局面就开了。城北三百多人报名修路,城南两家富户主动找上门交商税……

还说之前是被地痞撺掇的,以后按时缴纳,绝不敢再耍花样。这几道法令,还真算是有了公信力。」

李信没点头:「没有了那些底层拼命的凶徒,也没了背后的心魔脑魔捣乱,一般人还是很好管理的。」

他闭上眼。

识海里,点点金红色的光浮了起来。像夏夜的萤火,星星点点,从城里各个角落、从城外村落,从很多他认不得的人身上飘出来,慢悠悠往这边汇聚。

「还不够。」他轻声说。  王静雅抱着刀,靠在门框上,望着外头渐渐有活气的街道,也点了点头:「是不够。这才刚扫了面上的苍蝇,底下的烂根子还没挖干净。

周边府县估计也一个德行,得一并清了,才能彻底控制住这片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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